籠褲栲衫漁鄉情

洞頭縣旅游標志性建筑望海樓的民俗展廳陳列著不少漁民生產生活物品，其中，老一輩漁民使用過的籠褲、栲衫尤為人們注目。這些反映過去年代海島群眾生存狀態的實物，展示的是一種風情，凝固的是一段歷史。

籠褲——實用與愿景共存

籠褲是東海漁民長期使用的特色服飾之一，在江蘇、浙江、福建等省乃至廣東的部分漁村，直到上世紀60年代后期還可看到。

籠褲的樣式很特別，多為單層，褲筒直而較短，褲管寬大，達一尺有余；褲腰兩邊開衩，每邊各縫有兩條長帶子；褲腰上另加褲頭，約三四寸寬。這種褲，正反兩面可以輪換著穿，使用時，把褲腰的衩片前后掖緊，四條帶子一扎就成了，十分方便。冬汛出海，還可把上衣塞在褲內，褲腳用帶子縛緊，抵御寒風。

籠褲的用料，大多是粗厚的白帆布，洞頭人俗稱“湖北布”，也有用本地織的土布。用白帆布做成的籠褲，使用前要放入薯莨汁水內栲染成赭色。此外，籠褲還有少量藍、黑顏色的。

籠褲的褲腰肥大，聰明的漁婦在制作時略施巧手，折疊成褶，還在這褶上繡花紋圖案。洞頭的，繡的大多是網眼紋，叫作“古錢孔”。別的地方繡上圖案，如飛龍、花草等等，溫嶺石塘的，繡如意葫蘆瓶。洞頭縣海霞村的船老大許楚義回憶，小時候曾看到父親從玉環坎門穿回一條新籠褲，袋口處一邊繡著花卉，一邊繡有八卦，是用彩色絲線一針一針勾出來的。

籠褲繡花紋圖案，圖的不僅僅是美觀，還反映了漁民辟邪、祈祥的民俗愿景。飛龍統領大海，八卦能夠鎮邪，如意葫蘆瓶浮水而不沉。穿著繡有這些吉祥圖案的籠褲，就多了一種平安的祈盼，添了幾分化險為夷的鎮定。

籠褲的腰間折攏縮緊后，褲管褲襠更顯得寬大。這不僅便于漁民在船上勞作，下蹲上抬靈活自如，而且還利于內急時“方便”。漁船的后座，右側是搖櫓的櫓位，左側則設有“屎棲”，專用于“方便”。出海后，漁民內急時，用一截粗竹筒代替尿壺，從褲管伸進去“方便”，再把竹筒拿到“屎棲”孔內倒掉。你看，這寬大的褲管和褲襠，就發揮作用了!

栲衫——古樸的漁民寶衣

過去年代的漁民服飾，與籠褲相配的上衣，叫討海衫，也叫栲衫。

栲衫的用料，同籠褲一樣，用的是白帆布，也需要經過薯莨汁水栲染呈赭色，不過其式樣頗為特殊，是大襟左衽，即衣襟從左邊開檔，用布紐相扣，這種形制，閩南語俗稱“壓裾衫”。

“大襟左衽”是古越人服裝的習俗，歷史悠久。后來左衽早已變換成右衽；近代以來，對襟衫也逐漸流行。只有東海漁民，卻仍然對大襟左衽“一往情深”，這完全取決于漁民的海上生涯。漁民搖櫓扯帆放釣撒網，主要用力在右手。衣襟檔口開在左邊，就避免了網眼纏繞緄線勾連，便于勞動操作。

除了栲衫，漁民在船上作業，還有兩樣少不了的配套服飾，這便是水裙和棕靴。

水裙是用棕絲穿織的圍裙，下海后扎在籠褲外面以防海浪的。棕靴是按長靴的式樣，用棕絲編織而成，高度一般到小腿，它的用途，有點特別。

過去洞頭的漁民秋冬汛捕的是帶魚，帶魚十分兇猛，一人艙，便掙扎蹦躥，用尾巴甩，用尖嘴咬。當時的漁民都是赤腳的，常會被咬傷，血流不止。只有穿上棕靴，才免去被帶魚撕咬之痛。另外，冬汛寒夜海上氣溫低，夜間生產的漁民也會穿上棕靴，把籠褲褲管一扎，塞入棕靴內，起到御寒的作用。

水裙是用來防水、保護籠褲的，可是棕絲也會吸水，水裙變重反成累贅。后來改用白帆布制作，再用桐油浸抹，成了布裙，比較輕巧。棕靴的使用期比水裙長，一直到了上世紀60年代中期，才逐漸不用。

籠褲和栲衫，是在上世紀60年代后期被各式對襟衫和便褲取代的。

這一情況，在江浙等東海區域的漁村大致相同，只在福建的惠安有特例。著名的惠安女服飾，至今還在穿用。當地有童謠唱惠安女：“穿短衫，配籠褲，腰帶上面肚臍露”，相當形象。

技藝——在瀕危中傳承

籠褲、栲衫的縫制技藝，過去主要靠母傳女、婆教媳的形式傳承。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以前的洞頭，凡是漁民家庭的主婦，幾乎都會自己剪裁籠褲、栲衫。漁婦們縫制籠褲，用的是雙手，注入的是對當家人的深情，所以格外用心。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手藝活向村里一些巧婦集中。到了上世紀四五十年代，洞頭大一點的村鎮有了裁縫店，或設流動點，為漁民加工服飾，有的也學會了籠褲、栲衫的縫制。籠褲、栲衫被其他服飾取代后，其縫制技藝也隨之日衰。

現年77歲的黃朝暖和他的侄子、年近60的黃天安，是目前洞頭極少數還能做籠褲、栲衫裁縫師傅中的兩位。隨著當地民間藝術、旅游事業的發展，時不時還會需要籠褲，知道黃氏叔侄有這種技藝，有人就找上門來了。

如今，籠褲制作技藝已列入洞頭縣的“非遺”名錄，得到了保護。籠褲和栲衫，在展示廳里，默默地再現了“討海人”那一段難忘的歲月；在舞臺上，鮮活地展示著海島獨特的風情。作為漁家文化的一部分，她仍然傳承著、延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