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的“干細胞旅游者”

他們來自五大洲四大洋，如今卻聚集在中國的—個二線城市里，只因為這里可以提供干細胞治療。

筆者四五年前在歐洲留學時，認識了比利時小伙子拉爾森，當時他體壯如牛，正忙著創建一家在線銷售電子產品的網站。

沒想到幾年后再次見到他，是在中國某二線城市的一家私立糖尿病專科醫院里。

這幾年里，通過斷斷續續的郵件來往，筆者知道拉爾森的網站已成功上線，并漸漸開始盈利。而這時候他由于工作勞累過度身體狀況急劇惡化，被診斷為2型糖尿病，病情越來越嚴重。到今年年初，他在郵件中說自己“腿和腳常常失去知覺，走路需要靠別人攙扶”。醫生診斷他患上了嚴重的糖尿病和高血壓合并的腎病綜合癥。我勸他抓緊治療，他回信說半個歐洲的醫院他都咨詢過了，沒有任何好的治療辦法。

一個月前，我的郵箱里突然又收到一封拉爾森的郵件，我點開信箱，是拉爾森的留言：“陳，我要到中國來治病了。網上說中國的干細胞治療很有效!到中國之后我會聯系你!”之后他便音訊全無，也一直都沒有回郵件。直到有一天，他打來電話，說自己正在中國某二線城市的一家私立醫院進行干細胞移植治療，已經做完一個療程，準備近期回國，問我能不能在他回國前和他見一面，敘敘舊。

我趕到那里時，拉爾森正好要辦理出院手續。那家醫院就位于市中心，單看規模，甚至比北京的協和醫院還要氣派。一進大門就是兩棟十層左右的高樓，穿過小道向后走，就能看見一棟三層的小樓，那里是外賓部。醫院的醫生護士都非常熱情，不論見到病人還是家屬都會微笑著打招呼，導診護士主動迎上來，問我去哪里，然后又一直把我領到了拉爾森的房間。

眼前的拉爾森同我幾年前最后一次見到他時變化不大，只是臉色略顯蒼白。寒暄一陣后，我問起他的病情，他挽起褲管對我說：“我來住院的時候渾身水腫，護士說我的腳腕像象腿一樣粗，手臂浮腫得摸不到骨頭。在這治療了五個星期，我的體重減了10公斤，恢復得像正常人一樣了。”

我看了看拉爾森住的病房，那是一間20多平方米的屋子，陳設簡潔，有冰箱、電視和空調，房間里有兩張病床，但拉爾森說這里的外國病人都是一人住一間，男一張床是方便他們的家屬休息用的。“病房里有獨立衛生間，還有24小時熱水，陳，這個病房可比你在荷蘭時租的公寓舒服多了。”

我很奇怪，問他為什么到這么偏遠的地方來治病。他卻很驚訝地說：“這家醫院很有名氣啊，網絡上各國患者都評價說這是一家很棒的醫院。”他說自己在國外的病友交流網站上第一次聽說這個醫院的名字，然后就在國外的各主要社交網站上搜索到了這家醫院的主頁。他說上面的介紹非常全面，還有很多病人治愈后發表的評論。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拉爾森堅持說這些信息都是外國人發布的。

正談話間，導診護士領進來一位女士，女士介紹說她是拉爾森在歐洲購買的商業醫療保險公司派來為他支付治療費用的。

這位女士詳細詢問了拉爾森的病情和治療過程。她問拉爾森為什么到這里來治療糖尿病，拉爾森向我偷偷地眨了眨眼，然后編了個故事，說自己來北京談生意，結果在機場病情突然惡化，被急救車直接送到了這座城市的這家醫院。

保險公司的女士顯然對拉爾森這個神奇的故事不相信，她說保險公司可以報銷一部分治療費，但不包括干細胞治療和中醫藥治療的費用。

我和拉爾森還有這位女士一起去結賬，路上，拉爾森對我說，在中國接受干細胞治療，每療程要四五萬元人民幣。而他的家鄉荷蘭是不允許進行干細胞治療的，即便在歐洲能找到偷偷提供干細胞療法的醫院。費用也要每個療程十幾萬人民幣。

我問保險公司的女士，干細胞治療真的有用嗎。她說：“我們這兩年碰到過不少到中國來進行干細胞治療的客戶，我們的原則是凡是干細胞治療，一律不承擔這筆費用。原因你想想，如果是正規的醫療服務，我們可能不支付嗎?我們不支付病人會答應嗎?”她說之前已經拿到了醫院的賬單，干細胞治療一個療程費用是2.5萬人民幣，床位費一天是800元，還有很多化驗、中醫藥等費用。歐洲保險公司會報銷床位費和一些常規檢查的費用，大概是4000多美元，相當于2.5萬元人民幣，剩下的就要拉爾森自掏腰包了。

在門診大廳，我們遇到了一位年輕的女大夫，她熱情地和拉爾森打了聲招呼，然后用不是特別熟練的英語對拉爾森說很舍不得他出院，他的病情如果能堅持做四個療程，效果會更好。拉爾森說很遺憾，自己只能利用夏天的假期來治療，回去還有許多工作要做。

我偷偷問拉爾森，這位醫生的英語水平一般，如何能了解病情呢。“醫院專門有客服部，他們能充當翻譯，你放心，他們的英語可不比你差啊。”

拉爾森去繳費的時候，我和男一位病人攀談起來。他很瘦，光頭油亮油亮的，看著像一個隨時可以參加馬拉松比賽的體育愛好者，可是他也穿著和拉爾森一樣的病號服。他告訴我叫拉希姆，來自敘利亞，也是來接受干細胞治療糖尿病的，已經在這家醫院住了兩個月，幾星期前自己的夫人和子女也一起來了中國。說著他眼睛向左邊瞄了瞄，我才注意到在角落里靜靜坐著的那位穿黑袍的女士，想必就是他的夫人了。

拉希姆說自己的一個朋友就在駐華使館工作，是他告訴自己這家醫院的。和他一起來中國的還有三四位病人，都是通過使館的朋友介紹來的。他說自己這兩個月基本上白天治療，晚上做足底按摩，本來走路需要人攙扶，但現在已經行動自如了。

結完賬，我和拉爾森走另一條路回病房，正好路過治療室。靠近走廊的一頭全是落地窗，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治療過程。里面的醫生護士都穿著隔離服，五六張病床上，病人正在接受注射，拉爾森說那就是干細胞的注射治療。

門外一位40多歲、個子不高的中年人看到拉爾森，便走了過來，他向我介紹說自己就是這家醫院的院長，姓戴。他說很遺憾不能再給拉爾森繼續治療，還提醒拉爾森別忘了當天晚上醫院為他準備的送別party。

干細胞治療一個療程費用是2.5萬人民幣，床位費一天是800元，還有很多化驗、中醫藥等費用。歐洲保險公司會報銷床位費和一些常規檢查的費用，大概是4000多美元，相當于2.5萬元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