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08年開始,美國這場金融危機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煩惱和挑戰,讓我也忙了很多。
總書記和總理在國際場合都會談四個字——錯綜復雜。這真不是隨便講講,現在不確定性真是非常厲害。
大家總以為現在有這么多的錢,黃金應該非常確定地往上走,但黃金價格也掉下來了;我最近在天津調研時,很多人已不做實業,最近半年都是靠歐元的漲跌來抓住機會賺錢,之前能夠做到20%的收益率,但最近也出現了大的虧損,因為沒有想到歐元一下子因為意大利的問題掉下來。
這一切,都是一個錯綜復雜形勢所帶來的結果,包括當下大家討論很多的高利貸、灰色金融體系的問題。制造這些問題的原因在哪?又該如何解決?
緊縮貨幣政策的幕后推手
今天爆出高利貸問題較為嚴重的城市,如溫州、鄂爾多斯多是國內的二三線城市。面對當下錯綜復雜的經濟形勢,二三線城市準備好了沒有?
“十二五”規劃中強調產業升級、結構調整,但我自己到江浙一帶調研時,看到的不是“看得見的手”在做引導,而是“看不見的手”在指引著產業資本配置,這只“看不見的手”在支持一個巨大的收益鏈,所謂錢流,所謂高利貸,所謂典當,都非常紅火。
今天我們看到銀行業存款很難吸納,這也就導致貸款發不出來;貸款難發,存款就更難吸收。銀行今天面臨著空心化的問題,但是不是我們的市場上真的沒有錢?并不是這樣。
江浙一帶企業家給我的信息是,今天已無法再做產業,但是,還有一些企業家,繼續打著做實業的旗幟,高聲吶喊中小企業融資難。他們為什么已不做實業,還要高喊著把企業的殼留在那里,大喊中小企業融資難?
因為他們需要低成本的資金,來進行高息投資。
我在溫州講演了三天,呆了三天,那邊的企業家和銀行家,從不同的層面給我反饋了信息。我的一個深刻感覺是,產業的資本退出舞臺,可能是貨幣政策并沒有到位,也就是說,越是緊縮貨幣政策造成產業融資的成本越上升,而產業資金成本上升,卻培育了一個灰色金融體系,在那個市場運作所帶來的巨大利潤,讓很多的企業家都停止了產業的競爭。
原因很簡單,倒過來看,如果把資金看成是一個投資的標的,是那么吸引人,每一次的加薪都給灰色金融體系的資金運作帶來巨大的利潤。
很多地方銀行告訴我,他們無法相信中小企業的吶喊。盡管有一部分中小企業真的需要錢,但還是有很多中小企業是希望獲得低成本的資金,為他“錢養錢”的生意帶來更高的利潤。所以,當最近有電視臺找到我,拍溫州“錢流”的事情,我說,你可能不了解真實的情況。
如果超越今天的發展階段,去談產業結構升級,很難。我們很多的企業,無論是在人才還是資金的扶持上面,都無法跨越這樣一個瓶頸,它做不了產業升級。
最終的結果是,國家希望中小企業船小票多,且二三線城市背負的負擔很輕,應該由二三線城市先來做產業結構的升級,但事實是,這次大升級,是徹底的“結構調整”,是從產業走向虛擬經濟。
企業減負效果更直接
中國正在面臨著一個非常嚴峻的內外挑戰,我們對自己應該要求不超越客觀現實條件去發展一些我們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政策、政府層面這只“看得見的手”硬推做不到的事情,其結果就會看到大量的資金由看不見的手引導到虛擬經濟。
目前這么緊縮的貨幣政策情況下,一線城市的房價并沒有明顯下降。是誰在支撐高房價?
我去了溫州后知道了答案。很多溫州老板,當然不只是溫州,在2008年買房時,去銀行申請了大量貸款,那時利息非常低,但今天利率上升,這些人面臨拿不出錢來還貸的問題。
他們的選擇有兩個:一是賣掉房子還貸,另一個借錢來還貸。大部分人選擇了不賣房子,因為大量賣房就意味著房價會下跌,而房價跌就意味財富縮水,所以,他們要撐住房價,就要到高利貸市場借錢,于是,這種借錢的需求培育了投資高利貸市場的民營資本。
這也是溫州等地高利貸活躍的另一個原因。
供和需支撐了這個灰色的金融體系,盡管短期的利益非常可觀,但是不能長久,因為沒有任何風險控制。
所以,今天中國同時存在的是——“看不見的手”與“看得見的手”之間激烈的角逐。我們非常希望國家的決策層面能夠尊重市場的規律,能夠讓企業家放下沉重的稅賦負擔,降低他們的成本,不要把一切的成本都由企業家來承擔,讓他們回到產業的舞臺,這比緊縮貨幣政策,可能效果來得更直接、更明顯。
今天的貨幣政策是解決流動性泛濫,我感覺是在幫倒忙,越緊縮,資金泛濫越厲害。
解決的辦法不是調整貨幣政策,而是重視民營企業家生存條件。如果讓產業資本再次回到實體的舞臺,那么民營企業家按照自己長期積累的經驗,會作出明智的調整,政府惟一要做的事情是把不該賺的錢放棄掉,為民營企業提供一個良好的生存環境,除此之外可能都會幫倒忙。
重視富人的消費結構
此外,解決問題的另一條途徑是從需求層面上,重視富人的消費結構。
目前中國富人的心態非常糟糕,他們在中國選擇了投資,而消費選擇了海外,這也造成了海外巨大的錯覺——中國有消費能力,只是被壓低了,這也是最近他們一直對人民幣匯率施壓的一個原因所在。但海外沒有理解,中國現狀其實是貧富差距的問題沒有解決。
現存的貧富差距是個壞事情,但它可能是推動中國內需的一個有力砝碼——今天大量在海外消費的富裕人群,能不能讓他們安心地在國內消費?
通過富裕階層滿意的消費,讓他們的支出轉移到中低收入人群手中,完成中低收入階層原始財富積累,等到人均收入也超過了一萬美金時,中國一定會像發達國家那樣,民眾把自己的財富更多的用于改善生活質量的消費,而不是防患未來的儲蓄。
中國最有消費能力的富人,要善待,能不能讓他們在國內消費,有消費者環境、誠信等很多問題要解決。富人花高昂的旅游費到國外去買一個安心、誠信,這是中國經濟一個最大的悲哀。
(作者為復旦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中國世界經濟學會常務理事,稿件根據作者在安徽銅陵“中國家具市場發展論壇”演講稿整理而成,未經本人審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