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前建設銀行董事長郭樹清被中組部任命為新一屆證監會主席,此前在任9年的尚福林被調至銀監會任主席一職,同時履新的還有保監會主席項俊波。三會換帥,引起資本市場不小波動,也讓人們對中國金融改革的新動向充滿期待。
當然,作為資本市場中最受人關注的A股,其改革進程更是讓億萬股民牽掛,不少民間人士致信證監會新任主席,希望經他之手能除去股市種種弊端,使低迷已久的A股市場走上更健康的成長道路。
從1990年至今,資本市場已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歷任證監會管理者都為資本市場進步做出過貢獻,尤其是前任主席尚福林,先是大刀闊斧推進股權分置改革,解決了困擾上市公司多年的利益平衡問題,之后,又力推中小板、創業板、股指期貨和融資融券,為A股的全面市場化發展打下了良好基礎。
但是,中國資本市場改革只走了半程,離真正“市場化”尚有距離。之所以這么說,因為制定市場規則的主體,還是政府而不是投資者,政府對市場“呵護”太多、干預太廣,政府和市場之間,還有很多界限混淆不清。
中國的資本市場從誕生那刻起,就帶著“試驗田”標簽。這也難怪。當時的中國經濟,正處在由“計劃”轉向“市場”的變革期,輿論還在為“姓社還是姓資”問題糾纏不清,改革者們對“股市”這個新鮮事物,既愛又怕。
愛的是“股市”可以改善企業治理結構,提高企業經營效率,尤其是能給處境艱難的國有企業,帶來大量社會直接融資。怕的是國有資產上市,部分甚至全部產權就可能由私人持有,公有制的經濟基礎會受到挑戰。另外,股市能不能搞好,會不會帶來資本主義的種種“弊端”?這也是當年擔心的問題。
1992年初鄧小平南巡視察,針對資本市場的困惑,他指出,“證券、股市,這些東西究竟好不好,有沒有危險,是不是資本主義獨有的東西?允許看,但要堅決地試。看對了,搞一兩年,對了,放開;錯了,糾正,關了就是了。”
華爾街的資本市場,起源于商人們在梧桐樹下的自由交易,而中國的資本市場,是政府精心呵護下搞出的一塊試驗田。盡管這塊試驗田一直在學習西方模式和經驗,但只要是試驗,政府管制、干預和操作的力量,就會遠遠大于市場的力量。
這種試驗期的思維方式,一直伴隨著中國資本市場發展,并左右著中國股票市場的基本制度建設,使得資本市場的荒誕邏輯比比皆是。
資本市場發展之初若干年,其存在的堂而皇之的理由居然是“為國企脫貧解困”,而不是為股東創造價值;由于擔心國有資產流失,上市公司的股票被強行分為流通股和非流通股,導致公司市值變化與大股東們的財富無關。
政府為了管理出一個“好”的資本市場,把衡量企業價值的責任和權力抓在自己手里,以國有體制為主的證券公司負責推薦(現在叫保薦)企業上市,再由證監會來判斷(審批)企業能否上市。甚至,政府還熱衷出手干預股票指數走勢,用各種手段來拉抬或者打壓指數。
看上去,這都是為資本市場“好”,但事實上,資本市場的很多問題,由此而生。當政府把各種權力抓在手里,既當監管市場的“裁判員”,又當影響市場的“運動員”時,億萬股民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而能接近和影響權力的利益集團,便成了撲食羔羊的狼群。
這種比喻并不為過。在股市成長的20多年中,中國經濟總量增長了近20倍,人均收入增長了十幾倍,但在股市中獲得正回報的普通股民有幾成?前段時間媒體關注的“股民10年虧錢120萬”話題,既是個例也反映出普通投資者的基本狀態。而另一方面,卻是公司超額募資、股東巨額套現、內幕交易和造假丑聞不斷、機構獲利不菲——這種對比,不就是狼吃羊嗎?
權力越大的地方腐敗就越重,如果這種權力能左右利益,那么帶來的腐敗更是無法想象——資本市場中存在的那些腐敗和利益輸送,正是權力集中的產物(我們相信其中不少是臨駕于證監會之上的權力)。
資本市場發展至今,上世紀90年代初“試驗田”使命早該完成,現實已經證明了資本市場總體上是成功的、對社會有利的。股市已經是中國經濟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歷史不可能再選擇“搞不好就關”,因此,我們對資本市場“試驗性”的觀念也該被徹底扭轉,代之以愛護并努力促使其完善的態度。
從這個意義上講,證監會新任主席郭樹清身上承擔的最大使命,不是對當前證券管理制度的修修補補,也不僅是為多層次資本市場繼續添磚加瓦,而是把資本市場徹底帶出“試驗田”,使之進入常態化。在我們看來,“試驗性”終結的標志,是新股發行審核制度的完結,是上市公司市場化的退市制度,更是證監會完全退出市場參與,成為一個純粹而盡責的監管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