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鬼存在于細節之中。
10月27日歐元區領導人峰會達成的一攬子解決方案,雖暫時給歐洲吃了顆“速效救心丸”,但諸多關鍵細節的缺乏不能讓市場相信局勢已得到穩定。處于漩渦中心的希臘曾出于自身壓力宣布,將以“全民公投”來決定是否接受協議。
“歐元之父”羅伯特?蒙代爾近日在中國人民大學召開的“貨幣金融圓桌論壇”上表示,方案提供的短期救助資金仍然不夠,而長久解決辦法,只有歐洲政治的一體化。
蒙代爾比很多人走得更遠。主流觀點認為,沒有統一財政只有統一貨幣是導致歐債危機爆發的根源,但蒙代爾不僅提出了促進財政聯盟的政治一體化的辦法,還將危機的根源追溯至了浮動匯率。
但起碼的政治共識遠未建立。有人士評論稱,目前歐洲領導人普遍缺乏上一代政治家所具有的推進一體化的胸懷和魄力,倒更像是政客的舞臺。有樂觀者如中國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現任委員李稻葵說,歐債危機經過約3年可以穩定下來。但悲觀者也強調,除了短期風險不宜妄估,要根治頑疾,更有漫漫長路。
當前,新救助方案的出臺和預期中的博弈,或許只是歐債危機關鍵戲碼的開始。
難防兩大風險點
峰會經過馬拉松談判最終達成的協議主要有三:一是在2012 年6 月前將歐洲銀行的核心資本比率提高至9%,相當于注資1060億歐元;二是希臘債務減計50%;三是將歐洲金融穩定基金(EFSF)規模由4400 億歐元擴大至1 萬億歐元。
經歷了前期對希臘、愛爾蘭和葡萄牙的救助,目前EFSF的剩余資金只有2500億歐元不到,將其擴大至1萬億歐元的辦法有兩個:其一是設計一種新的投資工具,引誘外儲豐厚的第三國掏錢包;其二是更為重要的“自救”辦法:對意、西兩國國債以約20%的比例擔保發行,以4~5倍杠桿擴充彈藥。
但市場普遍懷疑1萬億歐元是否夠用。有數據測算,如要覆蓋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國債融資缺口,EFSF至少需要擴容至1.4 萬億歐元。
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副所長何帆在近日的騰訊“問診歐債危機”研討會上表示,意、西兩國總共出資就占EFSF的三分之一,如果這倆擔保人自己出了事,這三分之一就沒了,如果銀行再出事要重組,救助銀行又需要一大筆錢。
雖然經過艱苦談判,希臘債券持有人最終“自愿”減計債務50%,但中金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彭文生在同一場合表示,能夠減計的希臘債務不包括占GDP份額55%的非私人部門所持債券,占GDP份額33%的由希臘銀行自己擁有的債券雖在減計范圍內,但希臘銀行本身因此受損,所以真正減計的只有剩下不到一半。這就是說,可減計的范圍只有50%的50%,估算下來也就1000億歐元。
“要求私人部門承擔減計50%的損失,已經使得歐洲銀行的資產負債表惡化,現在又要將核心資本充足率提高至9%,錢從哪來?”何帆表示懷疑。
在一攬子解決方案剛出臺之際,歐股曾大漲,但很快市場便開始懷疑其最終成效。
意大利11年期國債收益率不久就一度高達6.06%,遠高于9月份發債時5.86%的水平,創下歐元區成立以來的新紀錄。
對于這樣一些融資水平已大幅飆升的國家來說,想從市場融資,難度很大。何帆稱,如果不出意外,最后一定是還要尋求各國政府救助,但銀行業資金鏈吃緊的話,債務風險爆發,各國政府口袋空空,難免找到EFSF。
但如上所述,EFSF同樣缺錢,尤其在意西兩大資金來源國自己也出問題的時候,更是沒米下鍋。“歐洲是全球最大的離岸美元市場,和美國的銀行有千絲萬縷的問題。”何帆說,一旦歐洲銀行業風險暴露,美國馬上也會被一同拖進泥潭,連累全球經濟。“到現在為止,我們沒有看到歐洲給我們一個非常滿意的細節,就是銀行到底應該怎么做。未來,如果歐洲的問題進一步惡化,有可能就在兩個風險點引爆:一個是意大利,一個是歐洲的銀行。”他說。
缺席的歐洲央行
“歐洲需要立刻拿出方案,而政治上面的協調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所以要立即采取行動。”蒙代爾在京表示。但就連這位諾獎得主也直言,“不太明白如何能撬動EFSF資金擴容的杠桿。”
EFSF杠桿化需要經過相對冗長的程序,但市場希望盡快出臺有效的拯救危機的方案。彭文生認為,現在歐洲央行行長特里謝已明確表示不會參與行動,這會限制EFSF債券的評級,增加擴容的難度。
蒙代爾的憂心還不止于此:“實際上歐洲需要的是2萬億,我說的是要有2萬億的儲備,才能使市場滿意。如果沒有歐洲央行的幫忙,市場不會接受希臘還有其他國家的再融資。”
一直以來,由于德國的強硬態度,歐洲央行一直拒絕扮演“最后貸款人”的角色,德國總理默克爾已堅決否認歐洲央行進入二級市場直接購買債券的可能性。
整合還是解體
但從歐洲一體化進程中受益最多的其實正是德國,其GDP自歐元區成立以來提高了近10%。默克爾近期呼吁,一定要避免歐元區崩潰。同時,歐盟法律不支持開除某個成員國,除非它自愿退出。那么,希臘會自動退出嗎?彭文生分析,雖然離開歐元區后,希臘重新使用本國貨幣會大幅貶值,刺激出口,但它也就再也享受不到歐盟關稅的優惠,銀行體系出現大問題后,也無法獲得區域內互助的便利。還有專家指出,當初歐元區設立時就沒考慮日后散伙,在技術和機制上很難實現解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只許結婚,不許離婚”的制度。
分不了只好繼續過。幾乎所有人都同意,要想從根源解決問題,需要從貨幣一體走向財政一體。但問題在于,歐洲各國文化和經濟的迥異讓其在觀念和心理上缺乏真正的“共同體”感受,統一的財政主權從何立起?
蒙代爾提出一個大膽設想:通過建立一個新的政治機制來保證財政聯盟。“歐洲所要做的是建立一個體系,這個體系要么建立在美國基礎上,要么建立在歐洲議會民主的基礎上。”
“未來的一個方向就是把歐洲委員會作為一個行政機構,通過大選選舉委員會的主席,再把部長委員會變成參議院,也許會有1000多個參議員來,每個國家統一給兩個名額”。“我們今天就可以做出一些行動,建立起一個財政威信。”蒙代爾說。
他還提出,近40年來的歷史證明,各地區債務危機和金融動蕩的原因,大體都與浮動匯率有關,因此他提出建立“歐美元”的貨幣體系,將歐元兌美元的匯率固定在1.2~1.4之間。
對此,中方多位與會專家表示,上述構想實現起來恐阻力重重,前者由于歐洲各國互不把他國當“家里人”,缺乏統一財政的信任基礎,后者則可能因為新興國家的崛起而失去歐美獨步天下的經濟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