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就在門口

歡迎大家進入quants(寬客)世界。

這是一個瘋子般的世界，由世界頂級的數學家、物理學家、信息密碼破譯專家組成；他們操縱著復雜的數學公式和大型計算機企圖尋找量化風險的方法。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雷曼兄弟、貝爾斯登等一度找到了圣杯。但最終證明，這只不過是一系列故事。在貪婪面前，木制的圣杯經不起些許腐蝕。

這是2003年的深秋，一隊豪華車隊駛出拉斯韋加斯，開入茫茫沙漠。博阿茲·魏因斯坦正在慶祝一年一度的“放風”團拜會。這一安排的初衷是讓成員們探討一下信貸市場的看法，但這里是賭城。

“到處是賭桌，到處是美酒，到處是21點。”一位魏因斯坦的手下回憶說。

在21點的賭桌上，魏因斯坦利用索普《戰勝莊家》的算牌技巧戰無不勝，接著，他們又玩了一會高賭注牌局和輪盤賭。然后，他們鉆進租來的豪華車隊，打開香檳，催促司機快點發車。

他們的下一節目是經典寬客的消遣項目——真人CS。21點只是消遣，而真正的賭場，全球首屈一指的那一家，乃是全球日新月異的信用衍生品市場。在信用品市場，他們長袖善舞。

魏因斯坦正是2003年被《風險》雜志評為年度“衍生品之王”的德意志銀行信用衍生品的領頭雁。

如果這個信用交易團隊知道點什么的話，那就是他們知道該怎么玩這個游戲——而且他們比所有人玩得都好。

他們已經開發出了一種所向披靡的量化模型，華爾街的其他機構只能望塵莫及。德意志銀行不是J.P.摩根，也不是高盛。高盛只會“管理”風險，但在德意志銀行，風險不需要什么“管理”。風險可以被輕易地馴得服服帖帖。

這就是寬客。

我們見過馴鹿者，但華爾街的寬客一心想馴服的卻是風險，他們自稱為馴風險者。而按馴服的對象和可控程度而言，形容他們為斗牛者更合適。

1994年，所羅門兄弟公司前明星債券交易員約翰·梅利韋瑟創建了一家巨型對沖基金公司——長期資本管理公司。

該公司最擅長的買賣之一是買入老的“非指標”債券，同時賣空新的“指標”債券（同一期限國債中，新發行的那一期），該策略是梅利韋瑟在所羅門時發明的。

當時，對于任何久期相同的債券，新發債券的價格水平總是比臨近到期的要高——這毫無道理，因為二者本質上并無不同。但不管是對沖基金、銀行，還是外國政府，均認為新債券更容易脫手。長期資本公司的對沖原理是賭新舊債券價格終會一致，并最大化地放大杠桿。

梅利韋瑟和所羅門兄弟公司大獲全勝，長期資本公司從1994年到1997年的收益率分別達到28%、43%、41%、17%。

面對這樣的賺錢工具，華爾街所有債券交易部門，高盛、雷曼兄弟、貝爾斯登都竭盡全力模仿這種策略。

天平失衡，梅利韋瑟的策略開始失靈。

1998年8月，華爾街各大公司逃離相對價值交易，按照梅利韋瑟的策略，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應該擴大相對價值交易規模。但他們對自己的模型深信不疑。

8月17日，俄羅斯宣布對其債務違約，這種出乎意料的行為直擊華爾街的心臟，引發投資者“逃向流動性”。

一時間，新興市場股票、貨幣、垃圾債券資金全都流向安全性最高的資產，而大眾接受的流動性最好資產就是美國新發行的指標美國國債，指標美國國債價格節節推高，而這正是長期資本公司放空的資產。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由諾貝爾獎獲得者所搭建的量化模型失靈了。其持有的一切倉位，不管是股票、貨幣還是債券，都在向反邏輯的方向運動。

8月底，該基金已經損失了19億美元，資本告罄使得該公司杠桿達到100:1以上。14家美國和歐洲銀行在美聯儲的組織下聯手救助，由于杠桿使用太魯莽，全球金融體系險些被拖下水。

想當年，風險管理系統號稱跟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地面控制中心相媲美，但一夜之間，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土崩瓦解。

留下的警示用著名的大獎章基金的創建者西蒙斯的口頭話來說：狼就在門口。

然而，華爾街的寬客們很快就把這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10年之后，幾乎所有寬客們都倒在了信用違約互換（CDS）的門口。

巨人雷曼倒閉、美國國際集團激進破產。赫拉克利特說，人不可能兩次跨進同一條河里。但事實上，無數次掉進同一個陰溝里的大有人在。

和上次一樣，自以為拿到圣杯的寬客們，日進千金的量化模型再一次失靈。

2009年4月下旬一個悶熱的星期二晚上，第7屆華爾街撲克牌之夜開賽，寬客們又在曼哈頓中城的盛瑞吉斯飯店凡爾賽大廳聚首，然而與三年前的瘋狂相比，這一次氛圍格外壓抑。

此時在德意志銀行春風得意的魏因斯坦已經單飛，并開始在芝加哥推銷自己的對沖基金。他使出渾身解數要使投資者明白，他留給德意志銀行20億美元的損失純屬意外。

但快兩個月了，他僅募集到1.6億美元：這和他在德意志銀行主宰的100億元美元比起來，不值一提。

投資者被傷得太深了。

正如《寬客》的中文版序中所言，這是一場平衡游戲。量化投資也許是世界上最給力、最成功的投資方法，但也可以導致可怕的錯誤，滋生災難性的自滿。寬客必須意識到，世界總不是風平浪靜的，人類的情緒可以造成他們始料不及的市場動蕩。

量化投資尤其是杠桿對國內的機構和投資者來說，是新鮮事物，很多基金公司、券商、私募基金初次嘗鮮，并樂此不疲。

但投資者要清醒的是，在資本市場中，每時每刻，真諦都可能不是真諦。

市場終究是由人組成，再萬能的量化模型都會遇到一萬零一。因為，人性固有缺陷不可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