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納帕,幽谷訪酒香

四月的一個周末，我們去參觀美國的葡萄酒之鄉——納帕（Napa）。

初春的暖陽下，北加州的田野風光旖旎。天空藍得清亮，云一絲絲地繾綣在頭頂上，不著一些氣力，風溫柔得像母親的手。毛茸茸的草芽兒互相擁擠著，舒展著身子，把廣袤的大地渲染成無邊的地毯，又間或在上面繡些紅的、白的花兒。

極目望去，遠遠的有一道山脈，默默地守護著納帕的山谷。

路隨山勢起伏，兩側是無盡的綠。一側是向上傾斜的山坡上，不知名的灌木與怪木虬枝，從遙遠的地平線上升起來，慢慢地變大，掠過車窗，然后又依依不舍地消失在天地之間。另一側則向下伸展開去，似居高鳥瞰一般，阡陌縱橫，農舍依稀，一股濃郁的田園氣息撲面而至。星星點點地散落在山坡山腳的，是些悠閑覓食的牛兒。它們沐浴在北加州的和煦陽光里，漫步在草豐水美的田野中，愜意之際輕輕甩動一下尾巴，慢悠悠地消失在山坳的深處。

兩根飽受歲月侵蝕的黑色鐵軌，靜靜地臥在納帕鄉間的小路上，從腳下緩緩地向遠處延伸，在地平線上凝成黑點兒。無邊無際的田野里，時不時地閃出一座古老樸實的木屋，掩映于屋前屋后的老樹下。矮矮的一道籬笆，笨拙地把主人的屋子護在身后。那孤零零佇立于曠野中的風車，用永不停歇的巨大風葉，述說著當地人以葡萄和酒為生的故事。

說到葡萄酒，有一個當地人引以為自豪的故事。

某年的國際葡萄酒大會，所有的參賽酒被放在同樣的酒瓶里，而且產地都被遮住。當結果揭曉的那一刻，大家都愣住了：經過專家的品評，第一名竟然是納帕的葡萄酒——一個來自北加州鄉下的名不見經傳的酒莊！難道一個土氣而偏僻的鄉村也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酒嗎？人們議論紛紛，但經過再次確認，納帕這個被世人忽略的荒僻山谷，終于由一個丑小鴨變成了聞名于世的葡萄酒之鄉。

途經納帕的小鎮。滿眼都是異國風情的酒館，五花八門的招牌，還有那自由自在的在小街兩邊輕松踱步的人們。這一切好像都在誘惑著你：歇歇吧，來自天邊孤獨的旅客！來一杯當地的醇香美酒，品一下村民精心制作的烤肉！只一醉，便把一切的煩惱憂愁全部拋在腦后。

納帕人是做生意的能手。據說這個長約幾十公里的山谷中，星羅棋布地散落著幾百家酒莊。你想遠離城市的喧囂，放縱一下自己的靈魂嗎？來吧，這里有數不清的隱藏在綠樹與灌木叢之中的莊園；你想嘗嘗納帕人秘法釀制的葡萄酒嗎？來吧，納帕酒莊的酒窖里，有無數巨大的橡木酒桶，里面有新鮮的或者珍藏多年的美酒，能讓你體驗一回貴族般的田園生活。你想吊古尋幽嗎？來吧，無論是爬滿常春藤的百年古堡，還是老式的馬車，都會讓舊日的流浪牛仔與老黑奴的影子重新活躍在你的腦海中。

納帕是一個遍布著古堡的鄉村。其中的格瑞司通（Greystone）古堡就極富特色，它不僅是世界上一流的廚師學校（據說這里畢業的廚師，是美國各大酒店爭搶的寵兒），還是尋幽探勝的絕佳去處：底部長滿青苔的古老石墻，鋪著神秘花紋地毯的木制樓梯，都把這里裝扮得神秘而幽深。也許是歲月的悠久，也許是主人的愛心，古堡的塔樓布滿了鳥巢，那些毫不怕人的鳥兒在正午的陽光下你追我趕，呼朋喚友的啁啾聲為這座仿若中世紀的宮殿平添了勃勃生機。

到了納帕，便不能不品一下當地的美酒。沿著那唯一的鄉間公路，慢慢駕車游蕩。當你的心胸充溢著對自然之美的贊嘆，不經意間，路邊樹木的掩映下已隱約露出莊園的一角。于是停車，沿整潔的臺階，信步而上。有路牌引你到品酒屋，推開沉重的厚木門，濃郁的酒香讓你的心一下子放松下來。

侍應生純樸的笑容、體貼周到的服務讓你不知不覺中似乎成了貴族紳士或者夫人。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那純粹清冽的美酒，由不同品種的優質葡萄，經過嚴格高超的工藝，被當地的釀酒大師變成了一瓶瓶、一杯杯顏色各異、味道不同的佳釀。當你優雅地轉動著手中的高腳杯，看著紅色的酒液沿著玻璃杯壁緩緩地起伏旋轉，一種對于生活的體味與把握油然而生。只需小酌一口，那甘香微辣的氣息便如一道清流，慢慢地滋潤著你心田。

人生正如一杯酒。在文人看來，生命的悲歡交集，正契合了酒的火辣與甘甜，因而詩與酒便成了文人的兩大嗜好。然而我更想探尋的，卻是當年納帕的農民在家鄉的山谷里刀耕火種的足跡。歷史是一位老人，他無所不知卻又沉默寡言。那么你只能放下架子，仔細地撫平歲月的風沙，去尋找這方土地的滄桑。

當微醺的感覺涌上心頭，我盼望著時間在此刻停留，讓這濃縮了古與今、悲與欣的感覺慢慢地成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