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沈從文筆下的《邊城》是一個美輪美奐的獨特世界,它像人間的桃花源一樣,只曾聽聞,卻不曾見過;卻又比桃花源更加真實,它有血有肉,有眾多人物的悲歡離合,它已經描述了的是一個叫做茶峒的湘西小城的眾多小人物的浮浮沉沉,未曾描述的是一個叫做中國的大鄉村在面對時代的洪流中的浮浮沉沉。現在僅探究一下自然美與人性美在《邊城》里的描寫及表達以及其對主旨表達的作用。
關鍵詞:自然美人性美邊城作品主旨
《邊城》就像一曲優美的田園牧歌,歌唱了一曲苗族山民在一個叫做茶峒的小山城里的悲歡離合;《邊城》又像一幅色彩淡雅的山水風景畫,描繪了一幅青山綠水人家的喜怒哀樂圖景;《邊城》還是一聲打破亂世迷蒙的瓦釜雷鳴,表面是美,內里是痛。作者希冀以如此優美的自然、如此純樸的人性,完成對當時中國人的思想改造、社會改造,以一種光與暗、美與丑、善與惡的對比方式來實現。就如作者所說“先生,你接近我這個作品,也許可以得到一點東西,不拘是什么,或一點憂愁,一點快樂,一點煩惱和惆悵,甚至于痛苦難堪,多少總得到一點點。你倘若毫無成見,還可慢慢接觸作品中人物的情緒,也接觸到作者的情緒,那不會使你墮落的!”作者內心深處希望讀者能從這點憂愁快樂煩惱惆悵甚或痛苦難堪中,得到一點思考,一點反思,一點見解,進而借此以作出一些改變,得到救贖。這是《邊城》在優美自然與純樸人性之下更深的內涵與作者的期望。
一、優美清新的自然———人間桃花源
《邊城》是一曲人世間的桃花源贊歌,徜徉在《邊城》的文山字海中,讀者仿佛化身為陶淵明筆下的武陵人,溯溪而上,留戀在寧靜安詳的桃花源中。“小溪流下去,繞山岨流,約三里便匯入茶峒的大河,人若過溪越小山走去,則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邊。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遠近有了小小差異。小溪寬約廿丈,河床為大片石頭做成。靜靜的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卻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魚來去皆可以計數”“若溯流而上,則三丈五丈的深潭皆清澈見底。深潭中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紋的瑪瑙石子,皆看的明明白白。水中游魚來去,皆如浮在空氣里”簡約凝練的文筆,描繪出了一幅優美的山水溪行圖。讓人不禁想起了柳宗元《小石潭記》里的深邃靜謐的優美畫面。溪流、山路、游魚、清澈透底的溪水,簡單的幾樣事物,表達出了無限悠揚的景象,使讀者留戀于《邊城》筆下的優美風景,獲得美與享受,獲得心靈的凈化與美好。
再如“兩岸多高山,山中多可以造紙的細竹,長年作深翠顏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時只需注意,凡有人家處必有桃花,凡有人家處必可沽酒。夏天則晾曬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褲,可以作為人家所在的旗幟。秋冬來時,房屋在懸崖上的,濱水的,無不朗然入目,黃泥的墻,烏黑的瓦,位置則永遠那么妥帖,且與四周環境及其調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非常愉快。”此段中,作者充分運用了空間變換,時間變換,顏色對比來加強對優美自然環境的描寫,使人神往意傾。近處的溪水清澈歡快,遠處的高山深翠逼目;春天的桃花杏叢,夏天的紫布花衣,秋冬的蒼白肅殺;再加上黃墻、黑瓦的映襯,時間在變,空間在變,色彩在變,極短的一段文字里,如此快速而鮮明的變化,給人以一種五彩斑斕的美感,一種變換的美感。而這些,都充寓于《邊城》所描繪的茶峒小城中,使人不得不為茶峒的美傾心,不得不為《邊城》的美傾心。《邊城》的美是茶峒的美,自然的美,是迷人且醉人的,讀者能夠在閱讀《邊城》時,穿過字里行間,與沈從文一起感受自然的美,感受到《邊城》的美,感受到小說的認識美的內涵。
二、淳樸可親的人性———中國傳統美德的縮影
邊城不僅自然環境是美的、感人的,而且小說中的人物形象也是感人的、飽滿的,讓人為沈從文筆下的一個個鮮活飽滿的人物的遭遇而或喜或悲、或樂或怒。
邊城首先出場的人物是祖父,一個一輩子擺渡撐船,為人服務的下層勞動者。他代表了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美好品德,同時也是“湘西世界”的代表,代表著一種“優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渡頭為公家所有,故過渡人不必出錢,有人心中不安,抓了一把錢擲到船板上時,管渡船的必為一一拾起,仍然塞到那人手心里去,儼然吵嘴時的認真神氣:“我有了口糧,三斗米,七百錢,夠了!誰要這個?”有人心中不安,抓一把錢擲到船板上當做報酬,這本無可非議,而渡船老人呢,卻“必為一一拾起”,一把散錢,必為一一拾起,短短幾個字,即生動刻畫出了渡船老人質樸認真的人物形象特點。而且僅因為別人渡船給了船錢,老人神態乃至于“儼然吵嘴時的認真神氣”,進一步刻畫出了老人的人物形象,使人不禁為祖父的形象所感動。再看老人的回答:“夠了!誰要這個?”不管是那個時代還是現在,無數人為之奮斗的東西,在此時的祖父眼里,似乎成為了某種不祥的東西。而這正是作者所寄托希望的“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在作者筆下、在邊城里有其普遍性,、也有其重要性。作者希望以這種原始的、自然的、未曾被玷污的美好人性,來完成民族品德、思想的反省、覺醒、改革、塑造;同時這也是對優美茶峒的最好詮釋,風景如畫的茶峒里,生養居住的同樣是思想純粹美好的人。
邊城里另一個美好、清新的人物形象就是翠翠。一個如天使般純凈活潑、清新美麗的人物形象,翠翠作為小說人物,在中國近現代小說里也占有一席之地。沈從文在翠翠的身上傾注了眾多的感情,使其越發生動且迷人。“我要表現的本是一種人生形式,一種優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作者筆下的翠翠,無疑很好地完成了這種職責,她使讀者迷醉,使讀者感動,使讀者開始思考人生的美好,同時也在一個側面啟發讀者思考人生的不美好以及人生的丑惡。而這些卻與翠翠這個角色無損,反而使其形象更加飽滿生動。
翠翠首先是美麗的。“翠翠在風日里長養著,故把皮膚變得黑黑的,觸目為青山綠水,故眸子明亮如水晶。自然既長養她且教育她,故天真活潑,處處儼然如一只小獸物。人又那么乖,如山頭黃廘一樣,從不想到殘忍事情,從不發愁,從不動氣。”寥寥數筆,勾勒出了翠翠的形象,美麗,活潑,可愛。在茶峒這樣優美的自然環境里長養的翠翠,出落的也如同茶峒一樣美麗、迷人。作者如此就完成了自然美與環境美的統一,在美麗的環境里講述美的人的故事,在美的人的身影里看見美的風景。
其次翠翠是純潔質樸的。“平時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對她有所注意時,便把光光的眼睛瞅著那陌生人,作成隨時皆可舉步逃入深山的神氣,但明白了人無機心后,就又從從容容的在水邊玩耍了。”讀完之后,一股清新自然之氣撲面而來,使讀者不能不感受到翠翠的美與純,翠翠仿佛深山里出來的小野獸一樣,與人無害,帶著一絲好奇、一絲渴望在打量著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只有如此寧靜美麗的茶峒能長養出如此美麗的“小獸類”,也只有如此美麗的“小獸類”才能在如此美麗的自然環境中悠然自得地生活而不感到厭倦。
沈從文對于人物的刻畫很有特色,在他的小說中,我們不會看見極其復雜多變矛盾的人物性格,他的小說中的人物既不會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人物那樣擁有狂野爆炸的心理活動,也沒有托爾斯泰筆下人物的迷惘與掙扎,在沈從文筆下的人物,都如那安詳優美寧靜的茶峒一樣平和,在風景中講述人的故事,在人身上欣賞風景的優美,人與景的完美融合是沈從文文章的一大特色,不管是在《柏子》《丈夫》中還是《邊城》里都可看到。沈從文刻畫人物形象,著力點不在人物性格,而是憑借著作者深刻敏銳的觀察力和生活感受力,捕捉到最傳神動人的一幕,用作者簡練的文筆勾勒出來,讀了其文,我們可能未識其人,已得其神。如“翠翠必跟著走,站到小山頭,目送這些東西走去很遠了,方回轉船上,把船牽靠近家的岸邊。且獨自低低地學小羊叫著,學母牛叫著,或采一把野花縛在頭上,獨自裝扮新娘子。”這本是生活中極其普通的一幕,但作者卻獨具慧眼,將其挑選出來加以剪裁,而結果卻很好地描繪出了翠翠地人物形象,她的嬌羞、頑皮、可愛,盡顯于此,讀者可自行在腦海中根據自己觸起的回憶勾畫出自己心中的翠翠,而這正是小說藝術的魅力及美之所在。
三、自然美與人性美的背后———真、善、美
沈從文筆下的《邊城》,不管自然還是人物,都是充滿美感,令人感動的,而正是在這樣的美中,包含著其對當時時局的擔憂,對民族以及國家的憂思,這些,作者都通過描寫美來側面反映。越是與美的東西相映照,越能顯示出丑的東西,《邊城》是作者筆下的美,而社會就是作者未曾下筆的丑,這點是閱讀《邊城》時不能不注意的。
“你們能欣賞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背后蘊藏的熱情卻忽略了;你們能欣賞我文字的樸實,照例那作品背后隱伏的悲痛也忽略了。”
“雖然如此,我以為在另外一時,你們少數的少數,會越過那條間隔城鄉的深溝,從一個鄉下人的作品,發現一種燃燒的感情,對于人類智慧與美麗的永遠傾心,康健誠實的贊頌,以及對于愚蠢自私極端憎惡的感情。這種感情且居然能刺激你們,引起你們對人生向上的憧憬,對當前腐爛現實的懷疑。
“我并不即此而止,還預備給他們一種對照的機會,將在另外一個作品里,來提到二十年來的內戰,使一些首當其沖的農民,性格靈魂被大力所壓,失去了原來的質樸,勤儉,和平,正直的型范以后,成了一個什么樣子的新東西。他們受橫征暴斂以及鴉片煙的毒害,變成了如何貧窮與懶惰!我將把這個民族為歷史所帶走向一個不可知的命運中前進時,一些小人物在變動中的憂患,與由于營養不足所產生的‘活下去’以及‘怎樣活下去’的觀念和欲望,來作樸素的敘述。”
以上幾段文字可以作為《邊城》的最好注解,在優美自然與純樸人性的背后,包含著作者的愛國之情,民族之憂,作者試圖以一支筆來喚起國人麻木的神經,封閉的意識。這些,都是《邊城》之所以為《邊城》的原因,也是我們應該欣賞的《邊城》的真正的美與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