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近年外國讀者對中國當代題材的興趣與關注度大大增加,深入探索當代選題的外向型思維和恰當的表達方式,更好地推進圖書“走出去”面向世界并獲得認同,是出版人必須面對的課題。不同國家、不同民族對出版物的需求會有較大不同,即使是同一地域,不同讀者群的需求也有顯著差別。也就是說,必須考慮選題適應度、語種和不同地區民眾的閱讀習慣等,解決給誰看、說什么、怎么說、說到什么程度等問題,再根據當地讀者對中國關心的程度與關注的角度,用他們所熟悉的語言、文風表達出來,達到遠近、高低、大小、亦莊亦諧、有機搭配的效果。
選題的“高”與“低”
由于外向型圖書更希望獲得普通讀者而非僅僅研究中國問題的專家的關注,在圖書選題的切入點上應更側重“就低不就高”,以防曲高和寡。這里所謂的“低”,并非降低出版水準,而是放低姿態,照顧到讀者對中國文化了解程度低、對中國認識比較少的具體情況,給讀者搭建一個容易接受的低起步的閱讀平臺。
“走出去”圖書題材可選擇的范圍十分廣闊,既需要“高”至上層建筑如國家政治制度、執政理念及重大戰略思想的宣傳和解讀,也少不了“低”至社會底層百姓平凡生動的人物故事。這方面可以借鑒外向型期刊如《北京周報》、《人民畫報》等的選題策劃模式,在這些刊物五、六十余年實踐探索中形成的適應對外傳播的特有思路,是從普通人生活入手,以講述故事帶出觀念或展現內涵。這種思路并不會因全球化時代的到來而過時,反而更具開掘拓展的價值。這是因為,盡管不同地域、不同民族有著不同的發展歷程、不同的信仰意識以及道德觀念,但人類有著共通的精神價值、相似的情感共鳴,故事發生發展的細節處處可以折射出人的精神風貌和思想觀念。我們可以充分利用這種共通情感和心理共鳴,把嚴肅的政治內容寓于生動的故事和人們的工作生活中,豐富包含政治主旨的題材的表現形式。
例如,為了反映我國在履行國際責任方面的種種努力,一套“國際責任——中國在行動”叢書陸續推出,其中的《低碳新生活》、《護航亞丁灣》、《跨國大救援》、《維和遠征軍》等選題,都采取了從具體事例切入、從普通人的行動講起的方式,平實坦誠地介紹中國積極參與國際事務,為世界和平發展做出貢獻的作為。在《低碳新生活》中有這樣一句話:“對普通的中國人來說,低碳生活能讓他們節儉,讓他們在省錢的同時,還有一種對人類負責的使命感。”正是圍繞這個質樸的觀念,全書通過衣食住行等涉及普通民眾日常生活的視角,一層層展現了從老百姓到社會各部門再到中國高層所追求的低碳生活方式與低碳社會模式,也一步步凸顯了新時期中國政府綠色、低碳的發展理念。
再如,針對西方媒體攻擊詆毀我政治制度、司法制度、宗教制度等情況,我們既要理直氣壯地說明我國政治制度的優越性,介紹我們黨的執政理念,加強對我國一系列重大戰略思想的宣傳和解讀,也要選擇準確且有說服力的事實、平凡的百姓生活來講述有血有肉能感動人的故事,讓讀者覺得可親可信,才更易于幫助讀者理解我們的國情與政策的合理性正確性,看到我國政府為幫助人民過上幸福生活所做的種種努力。而當策劃面對海外的經濟選題時,解讀國家經濟政策、提供具體實用的經濟信息服務要在深度、廣度與時效性、實用性上下功夫,讀者(或許正是潛在投資者)借助圖書簡便地了解在中國投資的機遇與具體操作方式,解決內心的顧慮后,投資行動就有可能產生,于是一本實用投資參考書就間接地起到了擴大“中國機遇論”影響的作用。
角度的“小”與“大”
外向型圖書題材要反映中國發展的大變化、大風貌,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有些圖書因此而擺脫不開“大而化之”的做法,動輒采用“大”標題如“中國的經濟…中國的文化”……,儼然政府代言人口吻,并期望在區區三五萬字篇幅內寫盡涉及國家層面的某領域相關內容,于是在預設篇幅的限定下不得不簡化細節、淡漠個性,以致只剩下一個空架子,既不見人(某項國策給普通百姓帶來什么具體福祉)也不見事(有來龍去脈的真實故事)。這類圖書往往對研究中國問題的專業人士沒有多少權威價值,對普通讀者又顯得大而無當,缺乏實際參考意義,曲高和寡以致被束之高閣,失去了對外傳播的價值,也消解了出版社為之付出的種種努力。
適合“走出去”的圖書應該從新穎的“小”角度、典型的“小”故事、平凡的“小”人物作為表述基點,普通人的生活故事,特別是那些有血有肉的感人故事,是需要作者、編輯努力發掘的。中國畫報出版社的俄文圖書《互聯網時代的中國青年人》、《新世紀的中國“喀秋莎”》就以一個個鮮活生動的小話題展現了當代中國70后到90后的生存方式,如:高離婚率時代年輕人怎樣選擇愛情?8分鐘就能決定一生?是裸婚還是要有房有車?漂在都市的年輕人在擇業、求職上遇到什么問題,業余生活是宅在家里還是當驢友、體驗跑酷?
無論是哪國的同齡人,說到近似的生活狀態或時代對個人的影響時都會感同身受,會有心靈碰撞,因此也會愿意拿起這樣一本書看看異國他鄉的同齡人在做什么、想什么。而這種小角度切入的生活意味濃厚的圖書,在不同國度的讀者中有著促進溝通與了解的綿長的生命力。
形式的“遠”與“近”
在圖書的具體呈現形式上,我們也有必要研究讀者心理,通過講究細節為外向型圖書加分,貼近海外讀者的閱讀習慣。比如我們出版的書擺在國外書店和家庭的書架上,就會顯出和當地圖書的區別,包括字體、版式、設計、裝幀的模式不同,即使是常用的16開、32開圖書的尺寸也有大小差異。小說、字典、旅游工具書等,歐美習慣用紙皮書的形式出版,我國圖書則比較傾向于采用精裝本、豪華式或過度裝幀。我國圖書中的地圖大多是行政區劃圖或示意圖,很少加坐標線,而西方許多國家的地圖上會有坐標,便于查詢和交流。再如,國內出版社在介紹中國文化的圖書中常采用英漢對照文版,認為這樣對學習漢語的外國人或學習外語的中國人各有其益,也有利于出口到海外。但若完全不懂中文的外國人拿到這樣的書,會覺得中文部分對他毫無用處,就算書的價錢已很便宜,但他還是會因為花錢買了不需要的部分而遺憾,他顯然更愿意購買純粹本土文字的圖書版本而對這類英漢對照書“敬而遠之”。
值得一提的是,這類讀者恰恰是“外向型”圖書最需要拓展的目標人群,我們的外文圖書要經得起他們的檢驗才更容易引入閱讀狀態,不能以“中式”外語給讀者造成閱讀障礙,這對我們翻譯水平的“本土化”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即讓人看懂還不夠,還要看得舒服暢順,經得起母語讀者的考驗。——以上種種不同,實質就是文化差異的表現,沒有長時期對當地環境的親身體驗和研究積累,克服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因此圖書內容融入落地國的本土化嘗試,仍是一個長期努力的方向。
(作者系中國畫報出版社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