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1世紀初的中國人,有著什么樣的記憶?倘若把記憶的時間范圍限制在“現代”以來、直至今天的切身歷史中,我們的“現代記憶”可能會是什么樣的圖景?
顯然,這是一個過于龐大、繁雜的問題,千頭萬緒,剪不斷,理還亂。在這令人喟然興嘆不知從何說起的地方,文學卻一直活躍其間,往返穿梭,瞻前顧后,上究下探。這與其說是文學對于歷史的固執興趣,還不如說是文學自身的力量必然不可能不及物地自我消耗,歷史的領域也是它慣常活動的場所。
那么,為什么這一卷小說不命名為“歷史卷”,而叫做“記憶卷”呢?我們可以不用抽象地討論歷史與記憶的問題,而從所選的這些文學作品出發,來感知記憶與歷史之不同,以及記憶與文學之間更加密切的關系。我只想簡單地提及一點,記憶是具體的生命的記憶,哪怕是集體記憶,也是具體的生命的集體記憶。對于歷史來說無關緊要的記憶,對于具體的生命來說卻可能意義重大。慣常理解的歷史所具有的客觀性、規律性一類的東西,對于“歷史題材小說”的敘述可能構成壓抑,甚至先在地決定了小說敘述的視角、結構、進程等等,記憶卻不是壓抑、束縛文學敘述的東西,反倒可能成為啟動文學敘述直至敘述完成的力量。有時候甚至可以說,記憶并不外在于文學敘述,而是與文學敘述一同產生出來的。
記憶比歷史更“感性”,與文學更親近。
二
遺忘是記憶的對立面,還是記憶本身固有的一種屬性?《武昌城》“重現”1926年的圍城戰役,即是從遺忘的深層發掘塵封的慘烈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