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南京安魂曲》之前,說實話,我是有些擔心。不只是擔心哈金,是擔心任何的文學和藝術創作,面對這樣一個巨大的災難和恥辱,都可能會顯得不足、不夠、不相稱。更難堪的情形是,創作者充分意識到了這種壓力,因而特別注意彌補,愈發調動起個人的創作才能,構造跌宕起伏的情節,誘發波濤洶涌的感情,諸如此類——這就走向了另一面的不相稱:過度。面對這樣無法愈合、無比慘烈的歷史創傷,任何不克制的行為和表現,都會顯得過度。過度也是不足,因為任何的過度行為和表現都顯得輕飄,無足輕重,甚至會顯得不誠實。
哈金卻克制得很好。這種克制,在我看來,主要是兩個方面:一是感情,二是才華。而要克制這兩個方面,都很難。
余華在《我們的安魂曲》中說,哈金的“敘述是如此的平靜,平靜得讓人沒有注意到敘述的存在”,這當然與感情克制有極大關系。哈金寫《南京安魂曲》,從2007年底產生這個想法后研究資料,到開始動筆寫作,再到幾經周折終于完成,前前后后時間不短,這個過程,感情上的煎熬起伏恐怕是非常折磨人的,甚至用感情這個詞都會覺得輕,因為歷史的時間和個人的心理時間會把強烈的感情變成“記憶的隱隱作痛”,陷在其中無從解脫,或者用哈金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心病”。哈金說過寫作過程:“我曾經放棄過兩次,寫不動了,可后來又不甘心,又重新做起。有一回我做了個夢,我太太生了個小女孩,那個孩子的臉是明妮·魏特林的臉,所以我覺得那是個啟示——這本書死活得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