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民同志最初跟我有聯系,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事了。那時,他主編體系龐大的《幼兒教育辭典》,曾征詢過我的意見;本世紀初,他策劃《中國學前教育家文庫》,我是極力稱贊者之一。但這個大工程卻讓江蘇教育出版社捷足先登了,這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之后他創辦了以書代刊的《西部教育參考》,專門開設了學前教育的欄目,同時我曾為這個精致的刊物題過詞;隨后我委托他在甘肅尋找合適的幼兒園,將我的數千冊學前教育圖書資料捐贈給了擬定的幾家幼兒園使用。2010年我九十壽辰時,作為留念,也帶著厚望,曾把記述我生平的一個小冊子寄給了這位富有才華的西部學人。
之所以在上面說起我跟忠民同志的交往,無非是從一個側面說明,他在出版之余,對學前教育情有獨鐘;他是學前教育方面的好家、專家、著作家,一直在研究,一直有專著出版。去年下半年,我又收到了他的新著《兒童教育哲思哲語》,這是一套叢書,包括了《小溪青螺》《小花雛菊》《小茵春畦》《小蟲呢語》《小荷瑩露》五冊。它們像是五只美麗、輕盈的蝴蝶,翩翩飛舞到了我的面前,我讓南師大學前教育的學子們追逐它們;它們像是五朵剛剛盛開的小荷或雛菊,我讓幼兒園的老師們嗅著它們帶來的馨香。我指導她們研討、學習它們——的確,我很喜歡這套語錄體式的叢書。
在王忠民同志洋洋灑灑的近50萬文字中,我感受到了他對幼兒教育的期冀,這種期冀,既有對幼兒教育觀念的反思,如“素質教育的素質,在任何國度都不能忽視兩個標準:一個是生活,一個是生命”、“教育要學會等待”、“如果我們的教育淪為一種揭露和批判孩子的根據,只是一味揭露孩子的缺陷,批判孩子的過錯,那么我們的教育遲早會成為無人回應的舞臺,教育者的歇斯底里將是這舞臺上的唯一對白”;又包括對教育方法、手段的糾正,如“避免用一種‘標準’衡量所有的孩子,用一種方法、手段教育所有孩子”、“在孩子面前要長耳——傾聽他們內心的低語,但不要長舌——關住喋喋不休說教的閥門吧”、“教育者必須摒棄暴虐,去除內心的傲慢和怒火”、“為了能鍛煉孩子一個人走過荊棘叢生的荒漠,父母要把愛藏起來一點”;當然還有對孩子自身的要求,比如讓他們接受挫折教育和“抬起頭來走路”等等。
無論是對教育制度中某些頑疾的抨擊,還是對諸多為世詬病的教育方法的反思,以及對廣大家長及幼兒教育工作者誠懇的勸誡,我們都不可否認一點,忠民同志對幼兒教育的關注和體悟遠遠超過了許多“專業”的幼兒教育家。他在書中提出的一些新穎的觀點或教育方法,絕不是對還原童稚的簡單渴求,也不是對理想的幼兒教育制度滿含熱情的宣泄,更不是對教育者錯誤的無休說教,而是一劑改變教育者或者孩子命運的“良藥”。
然而,有一點我們也要清楚,目前我國幼兒教育中存在的諸多問題,不是忠民同志一個人的纖纖筆尖所能解決的;一些新的教育理念,也不是忠民的薄薄紙箋所能呈現盡的。但他盡力而為,嘗試勸誡那些“自以為是”的成人,不要讓孩子身陷自己用“愛”鑄造的圖圄。作為一個從事幼兒教育教學與研究一輩子的老同志,我是非常欽佩忠民的這種對待學問和研究的態度的。
最近,我看到了很多關于《兒童教育哲思哲語》的書評,其中有一篇書評的題目叫“愛的箴言”,這個題目總結得好啊,它道出了這套叢書的主題。但愿讀者在閱讀這些“愛的箴言”時,其中某些或者某個觀點能改變你教育孩子的方式,某句話或某些詞能啟發你為孩子樹立榜樣,某種觀念能讓你的孩子受益一生。這大概是忠民同志孜孜不倦執筆耕耘的初衷,自然也是我的愿望。
開頭我已說過,我是去年下半年收到這套叢書的,早應寫點什么了,但一般下半年地氣偏涼,我不愿動彈;過了秋冬,如今,春回大地,春光明媚,看到書桌上的《兒童教育哲思哲語》,心情愉悅,非常想說出上面這些話來。面對孩子的時候,我們是成人,面對教育的時候,我們也許都是孩子。現在,我還想說,面對春天的時候,我們都想成為孩子!
(作者簡介:趙寄石,1921年生。著名學前教育家,我國第一代幼兒教育專家,中國式幼教理論體系創始人之一。現為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退休教授,中國學前教育研究會顧問,南京趙氏幼兒教育研究服務中心主任。)
編輯:陳富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