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中，不必事事跟風

胡培兆

自亞當·斯密以來，經濟學界雖然尊奉理性經濟人假設，但現實中的經濟人往往抵擋不住利益的誘惑，容易利欲熏心，以致瘋狂的逐利行為難免掉入陷阱。美國竟連爆次貸危機、金融危機、債務危機，在世界經濟史上是空前的，給全球經濟造成極大震蕩和巨大損失。現在到了該冷靜反思、回歸理性的時候了。在波譎云詭、亂象無常的動蕩世界，保守與沉穩有時是必要的。

諾獎得主斯蒂格利茨在2010年出版了一本名為《自由降落：美國、自由市場和世界經濟的沉沒》的書，分析了這次金融危機的深層原因是金融制度尤其是銀行體系在房貸市場上背離固有的核心功能，因而失敗是必然的。他認為銀行體系歷來有兩大核心功能：第一是給市場有效的資金支付以助物品和服務交易；第二是評估和管理風險，并提供貸款。這兩大功能的正常發揮，就可以幫助借貸開業，擴大原有商業，創造就業機會，同時也有利可圖。如果銀行作出錯誤的信用評估，甚至冒險參與賭博性投機，銀行就會走向反面，兩大功能都不能發揮積極作用。

可是，斯蒂格利茨說，快錢有著巨大的誘惑力，很少有不動心的。許多大銀行就經不住這種誘惑而轉移視線，忘卻自己本職工作的核心功能和職責。美國和其他一些國家的銀行體系就不再向中小企業放貸（而這才是社會就業機會的重要來源），熱衷于轉向衍生產品的開發和交易。正是失足房貸證券化這一步，美國才有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惡果。

就在許多銀行陷入資不抵債的泥淖中大呼“bailout”（政府資助）時，有些銀行卻例外地過得悠然舒坦。這些銀行，就是那些在別人熱火朝天炒房貸衍生品時能無動于衷，不離“核心功能”，恪守傳統存貸業務的銀行。穩健不僅使它們免受大損失，反而帶來了“危機財”。其中有兩家被公認為是最好的。第一好的是夏威夷銀行。這家銀行早在2000年就回歸核心本業，堅持保守的貸款政策，不慕他人大喜，只避自家大悲。因此，它笑到最后笑得最好，在金融危機中不需要向政府申求任何資助。第二好的是密蘇里州的堪薩斯城市的金融財團——聯合密蘇里銀行。它的成功之道也一樣，就是長期堅持世代相傳的基本原則和保守傳統的經營方式。因此從創辦第一天只有1100美元的存款，發展到今天102億美元的存款。當許多銀行想忘掉可怕的2008年、2009年時，它們卻樂滋滋地回顧過去，欣慰地看到傳統讓它們得到厚報與獎賞。

經濟全球化固然是個大家推頌的進步，但也要提防其內含的危機全球化的風險。在仍然以民族利益至上的國際經濟關系中，全球化未必有福同享，有難卻要同當。因此，經濟全球化和高節奏的大潮中，要審時度勢，不必事事跟風趕潮的。▲（作者是廈門大學（文科）學術委員會主席、教育部社科委經濟學學部召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