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華君 盧 超
(寧夏大學 回族研究院,寧夏 銀川 750021)
責任編輯 強 琛 E-mail:qiangchen42@163.com
回顧世界文明的發展歷程,一個地區的文明在向另一個地區傳播的過程中,都經歷了與所到之處的主體思想、民族認同、經濟文化相融合的過程,同時彰顯了自己文明的獨特魅力。伊斯蘭教在我國傳播與發展的過程,正是這一歷史規律的顯著體現。
伊斯蘭教在特殊的歷史背景下傳入古代中國,在回族的形成過程中起到了超強的凝聚作用,并提供了豐富的思想源泉。
首先,特殊的時代背景使兩大文明在古代中國得以交匯。其次,歷史上絲綢之路的暢通,為兩大文明的順利交流提供了客觀條件。當時中國境內絲綢之路的沿途駐留地,為我國現今回族的地域分布奠定了歷史基礎。并且,絲綢之路對于回族在我國西北地區的分布具有重要的歷史作用,原因有三。其一,長安至蔥嶺的沿途路徑,在地理位置上處于中原與西北邊塞的過渡區域,成為了溝通中原漢文化與中亞、西亞的突厥伊斯蘭文化的中間地帶,使這兩種文化在這個范圍內得以交匯,進而使回族在形成過程中就具備了兩種文化相互交融的特征。其二,西北邊陲受中原地區漢族及其文化競爭的影響相對較小,與東南沿海地區的回族先民相比,具有更為廣闊的地域發展空間。其三,元朝蒙古軍隊西征后,中亞、西亞的大量穆斯林東遷于此,為回族在西北地區的發展提供了最直接的族源基礎。最后,中華文化的包容性為伊斯蘭教的傳播提供了廣闊的平臺。歷史上伊斯蘭教作為一種外來文化,能夠在唐朝儒、釋、道思想等多元文化交錯并存的背景下傳入中國,并且能夠在程朱理學占有絕對主導地位的宋明時期可以繼續傳承,彰顯了其頑強的生命力。雖然當時伊斯蘭教尚未在全國范圍內傳播,還僅僅為外來的“蕃客”所信仰,但是為后期回回人的東遷和伊斯蘭教在中國的繼續發展,積累了寶貴的經驗,并為中國多元文化的構成做出了杰出的貢獻。
在中國歷史上出現過外來的與本土的宗教和文化思想交錯并存、共同發展的局面。例如,佛教自東漢政權建立后傳入我國,逐步演進且適應了當時中國統治的需要;我國土生土長的道教也同時產生,并在以后的王朝更迭中為了統治的需要得到推廣,成為我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儒家文化以儒家思想為指導,由春秋時期孔子所創,經數朝統治者的推崇與后人的傳承和發展,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占有著重要的地位;其他的信仰和文化思想與佛教、道教、儒家思想等一并構成了中國豐富多彩的傳統文化。在這些宗教和文化思想傳入與產生之時,中原民族已經形成,古代中國已經進入了高度的大一統時期。
伊斯蘭教在阿拉伯地區獲得了高度的發展并形成了伊斯蘭文明,而且在成為當時阿拉伯國家根本宗教的同時,還使其國民形成了全民信教的傳統。阿拉伯地區的穆斯林來到中國后,伊斯蘭教才得以傳入我國。這些與生俱來就信仰伊斯蘭教的僑民,在中國這個新的環境中,基于共同的對伊斯蘭教的信仰走到了一起,并開始了民族一體化的進程。在這個歷史過程中,伊斯蘭教及其思想發揮著指導回族形成與發展的作用,即在這種客觀的、必然的歷史發展規律的作用下,使一個新的民族——回族,得以從凝聚、發展到最終形成,同時伊斯蘭教自身在回族的形成過程中也實現了適應性的發展,逐步演進成為中國化的伊斯蘭教,從而凸顯伊斯蘭教對回族形成的特殊作用。這一特殊作用既表現在宗教與民族形成時間上與中原民族的不同,也表現在歷史作用上的特殊性。
中國回族的形成與伊斯蘭教在中國的發展過程,是一個相輔相成、密不可分的過程。歷史上特殊的社會契機和命運選擇,使伊斯蘭教在傳承過程中有了更具主動性的發展,加快了回族一體化的進程。所以,筆者認為,在回族的形成時期,回族先民的行為習慣和思想觀念已經完全受到了伊斯蘭教的規制,在吸收、融合中國本土文化的同時,適應了中國社會的發展,最終成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中特殊的一員,在自身民族認同的形成過程中依賴于中華民族的大一統思想,同時為中華民族整體認同的形成做出了貢獻。
回族在數代政權僵化的統治政策下,化阻力為動力,把握社會契機,適應時代的發展潮流,與多民族進行交往,對中原文化兼容并蓄,從而使回族共同體得以最終形成,進而使得伊斯蘭教可以在中國更好地傳承與發展。
回族在其產生和發展過程中的各個方面都受到了伊斯蘭教的影響。在回族形成的過程中,伊斯蘭教作為回族先民共同的宗教信仰,是他們內部凝聚的精神紐帶,使回族一體化逐步實現。至此,伊斯蘭教的思維意識和行為方式已經演進成為回族成員共同的民族心理素質,更多地表現為民族認同和文化認同。回族成員從出生起就帶有了明顯的宗教特征,其飲食禁忌、倫理道德、婚喪嫁娶、居住模式、節日習俗等諸多方面無不受到伊斯蘭教的影響。回族已經將伊斯蘭教作為自己民族發展與傳承的核心內容。第一,經歷回族的傳統節日,可以深刻地體會到伊斯蘭教對回族成員的凝聚力、回族成員結構的穩定性和民族歸屬感與自豪感。第二,從回族的婚姻制度可以看出伊斯蘭教的教規、教義已經完全深植于回族人的思想觀念之中,并貫穿于他們的一生。第三,回族的飲食禁忌可以反映出伊斯蘭教對回族人生活的規約。第四,回族的居住模式同樣體現了伊斯蘭教對回族成員的凝聚作用。
伊斯蘭教對回族的風俗習慣、生活方式等方面所產生的影響及其張力,顯示出伊斯蘭教在回族日常生活中的核心精神地位與歷史作用,回族已經把伊斯蘭教作為本民族不斷發展與傳承的核心內容。
世界上不同文明在相互碰撞、相互交流中,孕育出新的文化與新的族體。中國回族正是在這種特殊背景與條件下誕生的。伊斯蘭教在中國的傳播與發展,既體現了與固有文化的適應與融合,又使自身得到了發展,并成為回族形成的凝聚力。伊斯蘭教在中國的發展方興未艾,強大的凝聚力使回族一體化得以實現。回族以其特殊的方式詮釋自己,在中國這塊具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土地上兼容并蓄,兼具中華民族整體認同和自身民族認同,成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中特殊的一員。
伊斯蘭教與回族之間魂體相依的關系,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后,經過十年民族甄別和民族制度的探索,最終形成民族區域自治制度,提供了理論與實踐依據,并為更好地實現民族團結、民族和諧發展找到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最佳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