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說生命教育

■向保秀

淺說生命教育

■向保秀

生命是自然界的奇跡，豐富多彩的生命構成了美妙的世界圖景，人類是這個美妙世界最燦爛的組成部分，然而，不幸的是除了正常的生命更迭以外，全世界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死于非命。有的人肆意剝奪別人的生命，有的人死于各種意外，最讓人痛心的是不少年輕人輕易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因此，近些年來在全球范圍內興起了一股生命教育的熱潮。

最近，一篇花季少女被“官二代”毀容的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據媒體披露，16歲的合肥少年陶汝坤因追求花季少女周巖(系陶汝坤初中同學)不成，產生報復心理，來到被害人周巖家中，將事先準備的灌在雪碧瓶中的打火機燃油潑在周巖身上并點燃，致使周巖面部、頸部等多處燒傷。其實，不僅僅是“官二代”和“富二代”容易踐踏別人的生命，當今社會由于物欲膨脹、價值觀扭曲以及虛擬世界的沖擊等等，青少年中普遍存在著“唯我獨尊”的心理趨勢，除陶汝坤這樣的有預謀的殺人傷人案外，還有諸如藥家鑫式的毫無預兆的“激情”殺人，讓人防不勝防。

孩子們對生命的漠視達到了何種駭人的地步，除了高度抽象的統計數據和似乎離我們非常遙遠的媒體報道可以佐證外，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周邊，亦不難發現類似的事件。筆者最近就遇到一位家長憂心忡忡地反映孩子在幼兒園的時候，因為一點小事得不到滿足，就以跳窗臺自殺要挾家長。后經家長幫她分析這樣做的后果可能是摔死或致殘，受傷害最大的是她自己，才避免了她的一意孤行。還有一位小學三年級的家長逼著自己的兒子上奧數班，結果被兒子在水杯里投毒，幸虧發現及時才未釀成悲劇。

幼兒園和小學的孩子都有自殺和殺人的念頭，年齡大一點的中學生和大學生的問題就更加嚴重。不少青少年因為一點事情不順心，或一點外界的壓力，就放棄了青春的生命或者肆意殘害他人的生命。近些年來除了“馬加爵殺人案”“濃硫酸潑熊事件”“藥家鑫殺人案”等大學生案件在人們的腦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外，還不斷有中小學生自殺的不幸消息傳來。去年，中國音樂學院附中就有8名學生因考試不及格被勸退而相約自殺。就在上月中旬，河南沁陽一名14歲的中學生，上課看小說被要求請家長，情急之下就喝農藥自殺了。此外，中小學生厭學、逃學、退學的人數也越來越多。這些偏差和極端行為的背后就是越來越重的應試教育壓力成了中國青少年難以承受之重。可以說，除了社會這個復雜因子之外，應試教育已然成為摧殘青少年生命的頭號殺手。因此，關于生命教育的理念在我國呼之欲出。

其實，生命教育作為一股世界性的教育思潮早在發達國家興起，并顯示出強大的發展勢頭。在這股世界性的教育思潮影響下，我國于20世紀90年代也啟動了生命教育的探索，其推動力源自于教育一線教師和理論研究者的不懈追求。生命教育的主旨在于促進生命的整體發展，促進生命的不斷超越。雖然嚴格意義的生命教育研究在我國仍然處在起始階段，但“生命意識”這一現代教育理念已經開始融入我國中小學校園。

二、提倡生命教育是歷史發展的必然選擇

雖然生命教育的概念最早起源于20世紀初在西方興起的死亡學和死亡教育、生死教育，主要關注吸毒、艾滋病、自殺、暴力等西方社會問題，但對生命教育的廣義的探討可以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后人們對教育的反思。

眾所周知，二戰的軸心國都是當時經濟和教育高度發達的國家，可他們培養的“人才”卻成了橫行世界冷酷無情的殺手，他們在給同盟國的人民帶來深重災難的同時也給自己的國和家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國家成為戰爭的廢墟，孩子們淪為“沒有父親的一代”，家庭結構為孤兒寡母的比比皆是。

兩次世界大戰的硝煙漸漸散盡后，人們不禁開始反思，是什么讓一些人變得如此喪心病狂，對那些無辜的人大下毒手，又是什么讓那些擁有理智和同情心的普通人成為劊子手，或者在劊子手面前保持沉默？為何兩次世界大戰都在19世紀的歐洲爆發？如果要避免這類慘無人道的歷史悲劇不再重演，正如德國哲學家阿多諾所說，我們的哲學需要重構，我們的教育需要反思。

自近代以來，資本主義發端較早的國家都通過資產階級革命或民族獨立運動建立起了民族國家，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民族國家之間奉行叢林法則，國家關系的基本狀態就是弱肉強食。正是這種觀念，讓19世紀的歐洲成為一個戰爭世紀。家園兩次變成廢墟之后，歐洲人終于開始反省：民族國家真的擁有絕對主權嗎？國與國之間真的只能奉行利己主義的叢林法則嗎？最后，民族國家真的是人們安排自己生活的最高形態嗎？人真的必須像黑格爾所說的那樣，只有歸屬于國家，才能找到存在的意義？基于對這些問題的探討，歐洲誕生了人的存在高于一切的存在主義哲學,存在主義教育思潮也隨之應運而生，人們視之為狹隘民族主義、軍國主義最有效的解毒劑。

從前（自赫爾巴特時代始）我們把教育僅僅理解為一種特殊的認識活動，那么一部分人因條件限制（比如弱智）被排除在教育之外或者遭受歧視甚至侮辱似乎就是天經地義的；同時，具有較好的認知條件接受教育的人被培養成批量的技藝純熟的冷血殺手也似乎不足為怪。古羅馬的斗獸場在幾百年的時間內處死了50萬人，這已令我們唏噓不止，而奧斯維辛集中營在短短的四五年內就殘害了110萬條生命，這是因為殺人的技術進步了，還是我們的教育出了什么問題？存在主義對諸如此類問題的探討，即為生命教育的理論緣起。

從通俗的意義上來說，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人們不希望看到通過教育培養出來的年輕一代是依附于所謂民族國家，缺乏獨立思考和獨立人格，只要假以民族國家利益之名，就可以駕著飛機和大炮去沖鋒陷陣、轟炸無辜平民的劊子手。這是生命教育關注的一個維度。戰后，應對吸毒、艾滋病、自殺、暴力等西方社會問題，這是生命教育關注的另一個維度。

我們今天提倡生命教育，無疑要考慮以上兩個維度，但更重要的是因為我們有自己的國情。比如前述“官二代”和“富二代”跋扈害人的問題，由應試教育的壓力所帶來的青少年自殺和殺人問題等等。“官二代”和“富二代”問題實際上是社會問題在青少年身上的投射，超出了教育討論的范疇，因此我們更關注的是第三個維度——由應試教育引發的一系列漠視生命的現象。

應試教育在我國由來已久，為何現在要提到生命教育的高度呢？在中國封建社會延續了一千多年的科舉制度即為應試教育，那時候民間流傳的窮書生趕考而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故事經久不衰，雖然也有科場舞弊的丑惡現象，但無論是家長還是考生，對“學而優則仕”的前景還是充滿了期待。

現實的中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時期，人們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新一代青少年享受著比他們的前輩要好得多的生活和學習條件，但他們并不像他們父輩所期望的那樣一心只讀應考書。盡管如此，他們還感到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認為這種壓力使他們不能享受生活的快樂。這究竟是時代的進步還是退步？

筆者認為，從社會發展的整體水平來看，這是時代的進步。因為即使是封建社會赴京趕考的窮書生，也要出自讀得起書、趕得起考的家庭，這樣的家庭在那時畢竟是少數，而且趕考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一旦科舉高中，爭做“人上人”，即成為統治階級的一員。如今普及義務教育了，國家普及義務教育的目的是提高全體國民的素質，不管這個孩子能否參加中考、高考，或者能否在中考、高考中取勝，他都有權利完整地享受國家提供的義務教育。提供義務教育學校的任務是把孩子培養成合格的公民，沒有權力歧視在學習競爭中處境不利的孩子，讓他們在學校抬不起頭，給他們心里留下陰影；更不能對升學無望的孩子放任不管，甚至將他們逐出校園，讓他們浪跡社會；即使對升學有望的孩子，也不能一味地在學習上給他們加碼，而對其他方面放任不管。因為現代社會的孩子們有享受快樂生活的權利，作為教育機構也應該與時俱進，滿足孩子們正當的權利訴求，而不是用幾千年前的封建社會的價值觀來束縛甚至殘害今天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我們今天提倡生命教育就是要以保護、尊重青少年的生命為前提，進而滿足他們快樂學習和生活的權利，并在此基礎上提升其生命的質量，而不是相反，以犧牲學生的快樂、身心健康甚至生命為代價來換取各種功利人群所需要的升學率。因此，在當今的中國提倡生命教育并非盲目追趕世界潮流，而是歷史發展的必然選擇。

三、生命教育是一種全新的教育價值觀

生命教育是以生命本身為本的教育，而不是生命以外的分數等其他任何功利的目的，因為任何功利的目的都可能對生命本身造成傷害。人類為了功利的目的，過度地開發自然，最后自然災害反過來報復人類；狹隘的民族國家瘋狂地掠奪相對落后的國家，兩次世界大戰卻讓他們嘗到了家毀人亡的苦頭；同樣過度地開發孩子考試能力而不及其余的應試教育也讓一些家庭陷進了痛苦的深淵。如果國家放任這種近乎瘋狂的過度開發，將導致整個民族和國家的悲劇——人人都淪為應試的工具，國家將喪失可貴的原創力。中國科舉制度的興盛與中國科技發展水平江河日下高度統一于統一時段就是前車之鑒。然而，令人遺憾的是，每逢中考、高考前夕，不少地方都流行舉辦中考、高考的“百日誓師”等活動，有的學校還讓孩子們將自己的奮斗口號貼出來。在一所初中的“競爭榜”上，有的學生的標語甚至是“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如此引導，學校勢必把孩子們影響生命教育的歧途。

生命教育究竟是什么呢？概而言之，生命教育是以生命為支點對青少年學生進行的一種價值觀教育。具體而言，生命教育就是通過對學生進行生命的孕育、生命的發展等知識的教育，使學生認識生命的特征，體驗生命的美麗，享受生命成長的快樂，意識到自我生命是在社會中孕育和成長的，建立個人與他人、個人與自然、個人與社會的和諧關系的活動。生命教育不僅僅是針對學生的教育，通過生命教育要讓教育工作者（包括校長和教師）思考教育的真諦，在現有的條件下，最大可能地實現教育向人性的回歸，最大可能地提高學生的人文素質。

生命教育的第一個層次是要進行珍惜生命的教育，引導青少年認識生命，使青少年學會保護生命、尊重生命。生命教育的第二個層次是培養生存的能力。生存能力教育主要教給學生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適應環境的能力、安全防范能力、抗挫折能力等。生命教育的第三個層次是精神生命的價值提升。生命的價值不僅僅在于自然生命的存在，更在于人格的健全。生命教育應該引導學生更好地理解生命的意義，不斷追求真、善、美，提升生命的價值。生命教育的第四個層次是構建生命和諧。這一層次要讓學生主動培養開放的生命觀,將生命納入自然的大視野，進一步擺脫人類個體生命的狹隘利益追逐,不斷提升生命品質,深化生命內涵,努力構建人與社會及人與自然的和諧境界。

不論受到過何種教育，我們最后都得面對生活，都得回到生命本身。生活中雖然我們不得不面對考試、升學、擇業等問題，但我們更需要學習如何安全地生存、如何快樂地生活、如何邁向生命的圓滿、充實和幸福。簡而言之，生命教育的前提就是人首先得活著，而且要好好地活著，活出滋味來，活出作為人的美好與燦爛來。

以往人們為了強調一種教育，總喜歡把傳統教育說得一無是處，似乎不如此，新教育理念就得不到推行，然而，往往事與愿違。離開了傳統教育這個載體，任何先進的教育理念都成了無本之木，寸步難行，不得不以失敗告終。因此，我們提倡生命教育，絕不是把舊的一切推倒重來，而是要充分利用以往教育的一切積極改革成果，以生命教育這種全新的價值觀統攝之。

（作者單位：武漢市教育科學研究院）

責任編輯 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