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孩子拋來的球”

瑞吉歐，這座意大利北部的一座小城，而今已成為全世界幼教工作者心馳神往的地方。在瑞吉歐，教師以“兒童發展為中心”，他們努力傾聽孩子的聲音，認真走進孩子的世界；他們在傾聽中感悟兒童、認識兒童、理解兒童，讓孩子盡快地進入主動的學習狀態。

作為伙伴的教師，瑞吉歐有句擲地有聲的名言：“接過孩子拋來的球！”這句話正道出了我們苦苦追尋的教育原點——“從兒童中來，到兒童中去！”兒童，是自然人，是社會人，是天生的探究者，是天然的詩人，是完整而又具有豐富可能性的人。我們的教育必須研究兒童，發現兒童，保衛兒童；我們的教育必須是尊重和發展兒童可能性的教育；我們必須要用生態的眼光，尊崇兒童的天性，要用舒展的姿態，呵護兒童的靈性，真正使童心飛揚，童言燦爛，童筆生花！

一則教育日記帶來的思考

—— “把兒童當成兒童”

【真實回放：一則教育日記】

雪地上的“創舉”

時值下午，窗外潔白的雪花仍紛紛揚揚地飄落著。在江南，這樣的大雪確實少見。天地間，一切顯得多么靜謐，唯有鵝毛般的大雪，飄飄灑灑，隨風飛舞。

當我剛走到教室門前時，眼前熱鬧的一切打破了飄雪的寧靜。孩子們一改老師在場的乖巧，他們三五成群，綻放著笑臉，興奮不已：有些同學正聚集在走廊前，攤開雙手，在空中觸摸著飄舞的雪花；有些同學站在窗前，低頭收集堆積在窗框上的白雪，而后互擲嬉戲；更有創意者，半個身子已探出窗外，手里轉動著大傘，在與雪花玩耍……

眼尖的孩子發現了我的到來，立即發出了“噓——”聲。一時間，孩子們紛紛歸位，開始了咿咿呀呀的語文復習。

借著孩子們埋頭書寫的機會，我來到了孩子們打開的窗子前。窗外，依然雪花飛舞，猛然間，潔白的雪地上那一串清晰的小腳印闖入了我的視線。

那是一串怎樣的腳印呀？那么整齊，那么有序，沒有絲毫的凌亂。近處，一個工整的正方形；中間，一個溫暖的心形；遠處，一個有趣的等邊三角形。三個幾何圖形，幾乎同樣大小，幾乎覆蓋了整個空地；它們是如此的規則，而富于創意。

多么靈動的圖形！多么可愛的孩子！我釋然了，原來，飛揚的雪花是他們久盼的可心好友。它帶給了孩子們快樂，讓孩子們的心靈得以舒展，智慧得以迸發……

【思 考】

自然主義教育家盧梭早在18世紀就曾指出，“大自然希望兒童在成人以前就像兒童的樣子”。的確，在瑞吉歐，就一直有這樣的理念——“兒童充滿了我們無法估計的能量與潛力。”筆者十分贊同這一觀點，“在萬物的秩序中，人類有它的地位；在人生的秩序中，童年有它的地位。我們應當把成人看作成人，把兒童當成兒童。”

自由和探索是兒童的天性和本義。我們的教育就應順應這種天性，堅守這一本義，引導并促進孩子們進一步去探索與發現。以上日記中所提及的“雪地上的創舉”，便是孩子們天性與靈性的勃發。這雪天，正是與孩子們身體最相和諧的真實環境。有些專家曾痛心疾首地指出：“兒童教育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兒童生態被破壞。”出于功利主義的目的，一些教育者（家長、教師們）對書本文化頂禮膜拜，卻拋掉了在兒童成長中具有原點和根基意義的身體生活。這樣的教育，不僅難以使兒童成才，甚至難以使兒童成“人”。

教育的實質是在尊重兒童生命自然規律的前提下，幫助兒童生命自然地成長和完善。為此，筆者描摹了這樣一幅令人神往的教學相融的動人畫面：在雪花飛舞間，教師帶著孩子沖破樊籠，飛出教室，奔向雪地，與孩子們同嬉戲，共玩耍……這難忘的一課，帶給孩子們的將是一張薄薄的試卷所難以承載的快樂和他們一生都難忘的美好記憶！此時此刻，孩子們的“創舉”也決不僅僅只是這三個可愛的幾何圖形！

一次寫話練習產生的驚喜

——“兒童擁有自由生長的言語世界”

【真實回放：一次寫話訓練】

下面是一次質量抽測訓練題。在批閱的過程中，筆者被孩子們靈動的想象感染著、激動著、驚喜著……

題目要求：請以“月亮”為內容，分別寫一句擬人句和比喻句。

★ 擬人句

伴著風兒輕輕地吹，蛾眉月張著小嘴巴微微地笑著。

晚上，月兒姑娘又探出了腦袋，準備將她身上的清光給大地織出一件美麗的銀衣服呢！

月兒姐姐姍姍來遲，羞羞地掀開面紗，向大地微笑。

★比喻句

在點點星光的襯托下，月亮就像一個銀色的巨大的音符。

月亮像一顆夜明珠，在天上散發著它迷人的光芒。

月亮宛如一條彎彎的小舟，在天邊游弋。

【驚 喜】

呵！學生在考試這種不自由的狀態下竟能如此馳騁想象，勾畫詩畫般境界。我不由慨嘆：每一個兒童都有自己獨特的言語世界，一個不斷生長著的言語世界。

著名作家王旭峰說：“兒童寫東西，等于天使在說話。”“月亮”，十分常見的事物，在孩子們的眼中，卻是那樣美妙而富有詩意。難怪有人稱，童年是充滿幻想的歲月，兒童是生活在物我一體、精神現實不分的狀態，孩子們是天生的“語言學家”和“浪漫主義作家”。“童心”，是兒童發展的密碼，“童心”，意味著創造性，意味著獨特的思維。作為教師若能盡力呵護童心，讓童心自由地飛揚，讓童言盡情地傾瀉，孩子們都將是驚人的“天使”。

“鼓勵學生自由表達和有創意的表達”，《全日制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早就提出了讓兒童言語自由生長。我們只有尊重孩子們的表達習慣，鼓勵他們學會說自己的話，用自己的方式說話，肯定、欣賞他們原汁原味的“童話”，孩子們才會形成自己獨有的而富有情趣的話語系統，孩子們才會在自由地言說中展開真正的生活，體驗真正的生命。讓我們記住，每一個孩子都擁有一個自由生長的“言語大世界” ！

一篇考場作文引發的感言

——還兒童作文為“心靈的訴說”

【真實回放：一篇考場作文】

這是一篇六年級畢業考試的命題作文《我渴望這一天早日到來》：

我有很多個渴望實現的愿望，不過，我渴望這一天的到來！

去年寒假，我的爸爸因患病被送進了手術室，等待是漫長的。媽媽掉著眼淚，爺爺抽著悶煙，我踱著步在手術室門口張望。終于，爸爸被推出來了，爺爺趕緊掐滅香煙沖了上去。走近一看，爸爸正朝我們笑呢，他蒼白的臉上漾出一絲微笑，顯得那樣虛弱。我看著他被推進電梯的一剎那，腦海中不禁回想起以前爸爸為我們一家操勞的樣子：每天下班后在廚房做飯，在客廳打掃衛生……

我從記憶中清醒過來，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爸爸，他早已陷在了白色海洋中，身旁掛滿了電線，而頭上，是一袋袋似乎永遠也滴不完的藥水。看著這一切，我不禁暗自落淚，我多么希望爸爸再笑一次呀！

我的爸爸沒有萬貫家財，但給了我無窮的知識，讓我在書海中暢游，教育我要做一個有道德的人。這些都是他給我的財寶呀，我覺得它們要比一座金山，或一個金礦還要重要，它們是無價的！

在家里，媽媽總說爸爸憨。在周末，別人都去休閑了，而他卻坐在家里，不停地備課，想方法解題，一點都不懂休息。他卻說：“這是一個老師必做的，我一定要做到！”那一刻，我覺得我的爸爸好偉大！

我在心底深深地渴望這一天的到來，爸爸再一次在廚房里忙碌的那一天！

【感 言】

平時語文水平不怎么樣的他，在小學畢業會考中竟考出了全校最高分。當筆者看到這醒目的分數時，腦海中立刻跳出了一個念頭：作文，一定是他的作文出彩了！

他的父親和我們是同行，也是一位普通的小學老師。這學期開學，他父親被查出患了膀胱癌，住院動了手術，并在他母親的陪伴下，到大城市進行了康復性化療。在大考之前的幾次“練兵”中，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好幾次作文，都人云亦云，文辭貧乏。“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幾次與他交心，并承諾，只要他能訴說心聲，老師一定給他打高分，而且不當眾讀文。看著他臉上那凝重的陰云漸漸散去，筆者也釋然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筆者撥通了他家的電話。果不出所料，他正是道出了自己的真實心聲——渴望父親早日安康！

在筆者的要求下，他重寫了這篇考場作文。當看到這篇文章時，在場的所有老師都深深感動了。大家似乎看到，一個懂事的小男孩噙著淚，懷揣著對父親的愛，寫下這一行行文字……這份“渴望”正是小作者發自內心的呼喚。質樸的文字，真摯的情愫，讓每一個讀者心酸、感動。

感謝出卷老師，找了一個能讓孩子們訴說心聲的好文題，這也更堅定了我的教育信念——穩穩地“接過孩子拋來的球” ！無論是語文教學，還是作為語文重要組成部分的作文教學，我們應更多地關注孩子的生命狀態和精神自由，開掘孩子的視角，發現孩子的需要，尊重孩子的情感，保護孩子的權益，真正讓兒童通過自由言語的作文來抒寫自我，表達真情，袒露真心，讓兒童作文與兒童生命一樣絢爛！

作者簡介：史玉君，江蘇省宜興市實驗小學副校長，中學高級教師，無錫市名教師；莊婷，江蘇省宜興市實驗小學語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