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地坐在那兒,優雅地盤起一只腿,長發被攏至一邊,從肩膀披散到胸前,職業套裝襯托出濃濃的女人味。你絕對想不到,眼前的這個女人曾在80度高溫下自駕穿越羅布泊、不顧“魔鬼西風帶”的生死阻撓探險南極、先后登頂世界七大洲最高峰。
她就是第一位到達“地球三極”(地球三個坐標:南極點,北極點,珠穆朗瑪峰)的華人女性,也是首位完成“7+2”探險活動(登頂世界七大洲最高峰及徒步南、北極極點)的中國女性——王秋楊。身為北京今典投資集團有限公司聯席董事長,她有著足夠的經濟基礎支撐她戶外探險的夢想,而八年的當兵經歷以及至今不間斷的每日鍛煉則給了她體力上的支持,于是王秋楊開始了“在路上”的夢想。
“極地”的誘惑
1998年,中國南極考察團向南極進發,隊伍中多了一名特殊的成員——王秋楊。她帶著一句話加入了考察團隊:“我就是來冒險的。”
考察團乘坐一艘俄羅斯抗冰船穿越南極航線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鬼西風帶”。西風帶的危險名不虛傳,當船在風浪中搖晃不已,船體傾斜到近三十度,隨時都可能翻進海里時,王秋楊真正感覺到了生死一線的恐懼:“再也不冒險了!”
然而當她歷經生死、終于踏上南極大陸,看到一排排企鵝在冰凌中起舞時,她迅速收回了之前的話,轉而改為:“下一次還來!”
王秋楊的冒險之旅以探險南極這么高的起點為始,以致此后她的大膽如燎原之火,—發不可收拾。
那之后,如果有曾在南極共歷生死的朋友問她還有沒有信心再走一次南極,她會感覺到血液一下一下涌向頭頂,那是由衷地興奮與激動。
她最終將這種興奮和激動付諸了實踐。
2005年4月底,一支九個中國人組成的探險隊成功穿越南極,其中唯一的一名女眭就是王秋楊。在他們從北京出發時,有送行的人笑言可以把他們這次的經歷寫成一本書,名字就叫《一個女人和八個男人不得不說的故事》。然而跟這八個男人相比,唯一的女人——王秋楊的故事要吸引人得多。
彼時正是北極的白晝期,天空高懸著一輪蒼白的太陽,沒有一點光輝和熱量,卻日夜不曾降落。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冰原,冰下是三公里深的北冰洋,這里是北緯89°20’,王秋楊站在冰原上,背著行囊、握著雪杖、踏著雪板,她要開始穿越北極的行走。
用雪杖滑動著雪板,這支小小的探險隊以每人前后保持20米左右距離的單行隊形向著極點前進,王秋楊走在隊伍的后面。所有的人都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看不見面目,服裝又差不多,只能通過一些細節來分辨哪個人是誰。
“在極地行走時,和登山一樣,是很孤獨的。前后的人離得很遠,你的周遭只有冰雪,你只能和自己交流。在這樣的情形下,人有時候什么都不想,只是努力地甚至是機械地做好每一個動作,有時候卻會把一生的事情都想起來?!边@種行走時的孤獨感也是王秋楊所享受的。
極地行走只有一點:在戶外不能停。一停人就會凍壞。除了安營扎寨后的休息,隊伍每次停留都不超過五分鐘,一坐下來,就要開始大量補充熱量:巧克力、奶酪、果仁,通常一天走下來,露在外面的手套、眼鏡通通覆著一層冰,而里層的衣服和襪子卻被汗水浸泡得可以擰出水來。每天到安營的時候,王秋楊都累得連腰都彎不下去,卻還是咬牙堅持跟隊友一起扎好帳篷。最要命的是,腳底的冰川是在時時移動的,可能你方向正確,也在拼命地往前走,但GPS上的顯示卻離目標越來越遠,當這種狀況一次次發生后,王秋楊漸漸習以為常了。
極地旅行后,她在日記里寫下這樣一句話:“很想永遠享受這極度體驗的生涯,就想讓自己這么在路上?!?/p>
與“山”結緣
17歲以前,王秋楊的故事僅限于福建的一個山村。父親是野戰部隊的副軍長,王秋楊便隨著父親待在他們駐扎的山里。
小學畢業后她考上了縣城的中學。每個周一的黎明,她都會挑著書包和菜米油鹽,一個人翻山越嶺去上學。每個周六的下午,她又挑著書包和空了的瓶瓶罐罐,沿著同一條山路走回家。
幾十年過去了,王秋楊早已走出了當初的大山,然而她與“山”的緣分未了,如今的她依舊行走在大大小小的山川間。
2003年10月,王秋楊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登山,登頂海拔5396米的云南哈巴雪山。此后她又先后征服了各大洲的最高峰:2004年7月登頂歐洲最高峰——厄爾布魯士(海拔5642米);2005年2月攀登非洲最高峰——乞力馬扎羅(海拔5895米)……
終于,她站在了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的山頂上,這是所有登山愛好者的夢想。
那一天,她在登山日記中寫道:“忽然就在眼前,黑暗中,散落四周的不會被風吹跑的氧氣瓶已經是頂峰再重要不過的證明了。我于是相信自己終于到了,盡管看不到遠處的群山。我原以為自己會哭的,卻沒想到在離峰頂還有最后十幾步時,我開始在心里痛快的大笑……”
而誰又知道,就在她沖刺峰頂的前一晚,她的帳篷外就躺著一具尸體,腳上穿著跟她一模一樣的2007年新款登山靴。而這一路她總共走過了五具尸體。她給丈夫打了一個電話,只說了一句話:“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登山是對身體和心理的極大考驗,沒有可口的飯菜和悠閑的生活,每天馬不停蹄的快節奏行軍以及短暫的休息時間,無一不在挑戰身體的極限。在高山行走,王秋楊必須做到“習以為常”。在珠峰上,她依然像平常在家一樣,定時使用隨身攜帶的面膜和化妝水?!霸谏缴献雒婺?,對皮膚的作用小于對心態的作用,我希望自己能把在山上的日子視為平常的日子?!倍陉犛驯г沽阆滤氖鹊牡蜏貢r,王秋楊也只能拼命地告訴自己:“原本就該是這樣,零下四十度,這很正常?!?/p>
“登山途中根本不敢想到放棄,因為一旦有了這種想法,整個人就崩潰了。”王秋楊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向前。
最終,5月24日清晨,王秋楊用T6個多小時成功登頂。
站在山頂,王秋楊享受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動,更享受極目遠眺、一覽無余的開闊。
她說:“我喜歡遼闊的東西?!?/p>
她在北京的辦公室有6米高,100多平方米的寬大空間里,只放了一張簡潔的桌子和一把椅子。而她那號稱“中國第一大宅”的家——柿子林會館占地350畝,室外游泳池、網球場、酒吧、馬廄、狗舍、鴿籠、花房應有盡有。
前世為藏人
王秋楊總說自己的前世肯定是西藏人。
在她行走西藏的途中,很多藏人見到她都會直接跟她說藏語;在西藏阿里,她經常在一家無名小店住下后,扔下包袱就到隔壁去找藏民聊天去了,根本沒想過要鎖門這回事;只要她入藏,就會將自己披在身后的長發編成一條條像藏族姑娘一樣的辮子,戴上綠松石的耳環和項鏈、珠子穿成的頭飾、獸骨的手鐲、鑲著瑪瑙的牛皮帶。
她是一個講究生活品位的時尚女人,在北京、巴黎、紐約、東京,她一身華服出現在各種富麗堂皇的場所;而在西藏,她卻在藏民充滿牛羊和酥油氣味的帳篷里呆得異常自如,在黑暗骯臟的大車店里也睡得別樣香甜。
2003年6月,王秋楊從北京出發,開始了西藏自駕游,經青海湖、唐古拉山口、可可西里、希夏邦馬、阿里、古格王國,進入羅布泊,五十多天風餐露宿,光車胎就爆了13次。就是這次自駕游讓她與西藏結下了不解之緣。
王秋楊是揣著一摞“西藏教育原生態考察員”的名片出發的,她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了解當地的教育情況,一路上,只要遠遠看到掛有紅旗的學校,她就會開車過去,跟當地的校長、村長以及鄉長了解情況。
行至海拔最高、環境最為惡劣的西藏阿里地區,在與當地孩子交流的過程中,有一個孩子問王秋楊:“樹是什么樣子?”
王秋楊當即決定要為這片土地做點什么。2003年10月,她向西藏阿里地區捐款1000萬元,修建了四所“蘋果學?!?,成立“蘋果慈善基金會”,并制定了每年投入500萬元的長期計劃。
2005年,王秋楊再次入藏。
原本只是想尋找一處象雄古文化的遺址,但誤走到了尼瑪縣一個叫做文部鄉的地方。在曬太陽時,王秋楊跟當地居民閑聊,發現他們很多人長期頭痛卻沒有藥吃。王秋楊當即打開隨身帶的藥箱。這一舉動使村民將她當成了被派來的醫生,很快,他們就排成很有秩序的長隊,逐個走到王秋楊面前讓她“診斷開藥”,最終,憑著一些醫學常識,王秋楊把整整一個藥箱的藥幾乎全發完了,只剩下了開塞露、安眠藥和一支體溫表。
這次偶遇讓王秋楊意識到,西藏缺少的不僅僅是教育。
她隨后在西藏設立了“蘋果赤腳醫生工程”,通過“軍、地、民”三方共建的模式體系,培訓村組赤腳醫生和村接生員,向基層農牧民免費施醫贈藥。
于是,王秋楊的“蘋果”——蘋果教育工程和蘋果赤腳醫生工程在西藏生根發芽,逐漸壯大。
現在,如果在西藏迷路了,只要說自己是蘋果基金會的工作人員,藏民們就會非常熱情無私地給予幫助。
“登山、探險、自駕,我始終在行走,我也始終在尋找我行走的意義——為自己做件事,為別人做件事,這就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