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別號

古代的一些士大夫以及文人墨客在名、字之外，還有自己起的一種稱呼。因這種自稱有別于父母或長輩起的名和字，且與名和字在意義上沒有任何聯(lián)系，故稱“別號”，亦稱“自號”。但古人自起別號，也絕非隨意，而是蘊含著特定的寓意或內涵。

在古人自起的各種號中，以自己書房（齋）為號的現象較多。如明代哲學家王守仁在任刑部、兵部主事時，因反對宦官劉瑾，被貶為龍場（今貴州省貴陽市修文縣）驛丞。他到龍場后，曾在縣城北龍崗山山腰處的天然山洞中，筑室讀書，并改名為“陽明小洞天”，亦稱“陽明洞”。之后，他便以“陽明先生”為號。又如小說家馮夢龍的別號“墨憨齋主人”，即是取自自己的書齋名“墨憨齋”。

有的古人則是以自己的居所為號。如唐代詩人杜甫曾居住在漢宣帝的陵園“少陵”附近，遂自號“少陵野老”。另一位大詩人白居易，曾在洛陽城郊的寺廟“香山寺”居住過，故以“香山”為號，自稱“香山居士”。明清之際的思想家王夫之晚年居住在湖南衡陽的石船山，遂自號“船山”。

在這類別號中，也有以祖籍或故鄉(xiāng)為號的。如宋代史學大家司馬光，祖籍山西涑水鄉(xiāng)，遂自號“涑水先生”。明清之際的思想家顧炎武，因其家鄉(xiāng)在昆山亭林鎮(zhèn)，則以“亭林”為號。

在古人的別號中，有許多是表現自己的情趣和愛好的。宋代文學家歐陽修自號“六一居士”，此號之意在其《六一居士傳》中有解釋：“吾家藏書一萬卷，集錄三代以來金石遺文一千卷，有琴一張，棋一局，常置酒一壺，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間，豈不為‘六一’乎？”充分體現了歐陽修的幽默和風趣。

北宋文學家蘇軾在元豐年間，因被人指責作詩譏諷朝政，而被貶為黃州（今湖北黃岡）團練副使。初到黃州，蘇軾沒有居所，只得住在廟里與僧眾一起生活。之后在故友的幫助下，他才得到黃州城東門外一處已經荒廢的營地。蘇軾便在這里墾荒種地，還建了一所十分簡陋的居室，起名為“雪堂”。因這里位于黃州城東，又是一塊坡地，所以蘇軾便以“東坡”為號，自稱“東坡居士”。蘇軾雖然官場失意，生活窮困潦倒，但從他的自號里，我們依然可以感受到蘇軾的情趣所在。

古人的別號中，還有一些是表現自己的志向和追求的。南宋愛國詩人陸游深感朝廷無心恢復中原，憂世憤俗，而被權貴們譏為不守禮法，他便以“放翁”為號，以示不與權貴們同流合污。

南宋大詞人辛棄疾認為人的一生應該勤奮，像稼穡一樣，“以力田為先”，因此他將自己的書齋稱為“稼軒”，并以此為號，勉勵自己在學業(yè)和事業(yè)上勤奮、努力。

明代中期杰出的文學藝術家徐渭多才多藝，在書畫、詩文、戲曲方面著述頗豐。他一生經歷坎坷，但對權勢卻不諂媚。雖中年以后才開始學畫，但他的花鳥、山水、人物、水墨寫意畫，均氣勢縱橫奔放，不拘繩墨，能獨樹一幟，且在作品中經常題詩題句，借題發(fā)揮，抒發(fā)對世事的憤懣，由此開創(chuàng)了一代畫風，被后人譽為中國古代十大名畫家之一。徐渭晚年自號“青藤道士”，則是源于其書齋名“青藤書屋”。由他所創(chuàng)立的畫派，也就被稱為“青藤畫派”。

清代著名的“揚州八怪”之一的書畫家鄭板橋，十分仰慕徐渭的為人和畫風，于是便借用徐渭的別號，自號為“徐青藤門下牛馬走”，并用此號刻制了一方印，鈐蓋于畫中。

被譽為清初畫壇“四僧”之一的畫家朱耷，是明朝寧獻王朱權的九世孫。明朝滅亡以后，面對國毀家亡的現實，朱耷極度悲憤，落發(fā)為僧。晚年又以“八大山人”為號，并一直用到去世。他自號“八大山人”，僅從字義上，是感受不到其中的寓意的。但只要看到他在自己所繪作品上面的署名，就不難理解它的寓意了。

朱耷創(chuàng)作的繪畫作品，往往采用象征的手法抒發(fā)自己內心的情感。他所繪山水，多表現荒涼蕭瑟、殘山剩水的景象，這實際是他寄情于畫，用作畫表達對明王朝的留戀。他畫魚、鴨、鳥等動物，則常把眼睛畫成方形，眸子點在眼眶邊，給人以白眼朝天之感，其間又充滿倔強之氣。這種表現手法，正是朱耷心理的寫照。而朱耷在署名時，又將“八大”和“山人”連寫?！鞍舜蟆倍炙啤翱蕖弊?，又似“笑”字；“山人”二字則似“之”字。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寓意“哭笑不得”，以此抒發(fā)自己懷念故國的悲憤之情。

（選自《百科知識》2009年第9期，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