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無言

童年，母愛對我來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在我的記憶中，從小到大，母親從未對我說過什么甜蜜的話，我和母親的對話似乎也從沒有過多的溫存，總是那么簡單明了。我曾經努力去打破這種關系，可那件事告訴我，它太牢固了！

小學時，我和弟弟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年級。那件事發生在小學三年級，弟弟的眼睛被同班的一個女生杵了一拳，眼周呈現一圈紫色，弟弟還算堅強沒有哭。就在同一天，老師在班上表揚了我。我本想把我受表揚這件事告訴母親，讓她和我一起高興，而且我也特別希望得到她的夸獎。但當這兩件事同時出現在父母面前時，他們早已忘記了我的快樂。父親看到弟弟的眼睛，怒火一下子燃起，他陰沉著臉大聲斥責我沒有保護好弟弟。我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掉下來，我的抽泣聲徹底激怒了父親，他隨手抄起地上的白菜葉子朝我的臉上打了兩下，狠狠地罵了一句：“你還有臉哭，今天晚上不許你吃飯！”

當時，母親就在旁邊擺弄著白菜，對于我所受的委屈，母親沒有說一句安慰話。在淚眼蒙眬中，我感覺到，我真的沒有一顆白菜值錢，這件事就像針一樣扎在我的心底！每當無意間想起時，我的心里就會產生一種恥辱，隨之一種恨也從心底冒出來。我恨的并不是父親而是母親，我恨她的冷漠，她對我的無視。

時間總是悄悄流逝，但它的每一次遠去都拂長著我內心深處最叛逆的野草，我開始對母親的所有做法都感到厭惡。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母親開始追在我屁股后面進行連續不斷的語言攻擊。只要我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她就會嘮叨個不停，對我提出一大堆要求。對此，我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她對我所提的一切要求，雖然我從未反抗過，但也從未執行過。我想忽視她，就像她當年忽視我一樣，我想變成她的過客，可她似乎并不這樣想。

每天早晨她都會把我從床上罵起來，催我吃飯、上學。我的厭煩，她似乎總不放在眼里。一天，我起床后沒有直接進廚房吃飯，而是先去了一趟廁所，她不知道我去了哪里，開始呼喊我的名字。我聽到她的呼喊，一種發自內心的厭煩讓我故意不搭理她。就在這時，我的一位好友來到我家找我一起上學，她習慣性的一進門就喊我的名字，一種報復的念頭一下子閃過了我的腦海，我連忙應了一聲，我只是想讓母親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她。我慢慢悠悠地從廁所里出來，我直視母親的眼睛，我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勇氣，自己竟然挺直了脊梁。母親直愣愣地立在那里，我無法讀懂她眼睛里的東西，那里面有恐懼、有喜悅、有委屈、有傷心，她走到我身旁用哀怨的語氣對我說：“為什么你同學叫你你就應，我叫你你就不應！”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同學推推我說：“哎，你媽好像哭了。”我沒有說話，我只是奇怪，我為什么感覺不到報復的快感，反而有一種愧疚呢？我努力地搖搖頭，讓自己摒棄這種異樣的感覺，我告訴自己，是她欠我的太多。

高中生活很快就到來了，我終于逃脫了這個家的牢籠。一開學進行了為期十天的軍訓。軍訓期間我沒有往家里打過一個電話，軍訓結束后也沒有通知家里，自己獨自提著包跨進家里的大門，我預想著這個被稱為家的地方應該依然是冰山環繞。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母親一見到我，竟扔下手里的鋤頭直奔我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用她的臉頰蹭著我的臉，我能感覺到她皮膚的粗糙和炙熱，嘴里不停地說：“哎呀，我的萍兒終于回來了!”聽著母親興奮的聲音，我的心突然感覺到了冰山融化時的奔騰，這種感覺讓我依戀，更讓我倍感珍惜。母親拉著我的手進了屋，把前幾天別人送的一個西瓜用冰涼的井水冰了起來，父親回來后，又催促父親去買蘋果，母親知道我最喜歡吃的水果就是蘋果。我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暖暖的。忽然感覺到再多的恨，此刻也已融化，再深的恨，也已消失！

母親的愛是那么的平凡，當恨意蒙蔽我的雙眼，我總是刻意地忽略它的存在，以至我現在才覺悟出，它所包含的醇厚的愛意。母親不懂用語言去表達愛意，只是一直用行動去付出。如果不是她的那一個主動擁抱，我恐怕還在恨意中自我折磨。

這十幾年來，我一直認為母親不愛我，現在想想，那真是我自私的想法，我從未站在母親的角度考慮過問題。父母都是農民，母親更是連學校的大門都沒有跨進過，他們辛辛苦苦哺育著4個孩子成長，家里的經濟條件是不允許我們有過多奢求的。為了支撐起這個家，父母沒日沒夜的在田地里勞動，風吹日曬他們從未叫過苦。尤其是母親，忙完地里還得忙家里，沒有一刻清閑，雙掌之上已是厚厚的老繭。母親曾經說過，“這輩子我吃夠苦了，你們就不要再吃這樣的苦了”。循著這樣的目標，他們用堅韌的肩膀讓我們4兄妹都上了大學。也許，是我對母親的要求過高了，她每天忙于田地之間，回來后還要操心我們的吃穿，在我們的精神領域里母親有時就無暇顧及了。

母親也是一個平凡的人，再偉大的母愛也總有一點瑕疵，這點瑕疵是需要我們深刻體味后用自己的雙手抹去的。如果一味地盯著瑕疵不放，不懂得遠觀，那么你將永遠也體會不到母愛，還會將自己置于痛苦的深淵。

如今已為人師的我終于明白，母親用她的方式把一份沉甸甸的母愛給了我們，給了我！◆（作者地址：陜西省西安市翠華南路44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