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夢想家的舞團經營之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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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之后，我們一年就有了150場的表演。但是，很可怕的是，當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就有了一個新問題，如何控制過于快的發展速度。當時我想，我要剎一下車。我要想清楚下一步應該怎么做。我們需要什么樣的商業模式和結構，讓進展慢下來，更好地控制，什么才是實現理想的最好商業模式？

我的一個好友教授社會企業的課程，他對我說，你為什么總坐在辦公室，你這樣會虧錢的。我意識到，要走出去，和別人交流，和別人建立網絡，找到聯合制作人，找到合作的藝術家。因為，坐在辦公室只是組織公司的運營。我本來也不是特別有條理的人，我不應該是一個經紀人或者經理，我是一個制作人。

所以，我們需要成立一個舞團，來創作。我想做一些感動人心，引人深思的舞蹈作品，我們要通過舞蹈講故事，非常簡單，而且要讓人容易看懂。成立舞團最枯燥的就是寫文件，比如宗旨一類，我也寫了，很官僚也很糟糕，但我們需要寫這些，因為我們需要資金。我們的主要目的就是制作一些讓人感動的舞蹈作品，沒有其他，就是這么簡單的目標。同時，我也在思考，什么才是最好的商業模式。在英國，很多舞團都是通過慈善團體或基金會籌得資金，我不喜歡這種方式，就像乞討一樣。我喜歡冒險，所以，我需要一個比較好的商業結構。我想讓舞團自己掙錢，交稅。更好更明智地利用這些資金來促進舞團的發展。

我不相信策略這種東西。我覺得策略就是把以前成功的因素拼接起來，顯示自己有多么聰明，做得多么好。但是，大多數情況下，我們是會犯錯誤的，而且我們會學到很多。策略只是計劃，所以，我們彼此承諾，制定了三個原則：一、任何一個項目都要從一個夢想開始；二、要冒險，尋求機會來實現夢想；三、專注于品質、卓越、創新以及讓我們變得更好。

制定自己的規則最好的一點是，你不需要這些規則的時候，就可以扔在一邊。我覺得這是讓一個公司成長很有趣的方式。很快我們就發現，我們從事的很多項目都是多文化的，這很有可能是因為阿庫·漢姆和我都在倫敦長大，倫敦是一個文化非常多元化的城市。而且我們是亞洲人，我們傳承的是亞洲文化。所以，我們經常在不同的文化和人之間建立起橋梁，跟他們合作，向他們學習。我們和很多領域的人合作過，比如演員、視覺藝術等等。所以，有人說我們舞團的工作是跨領域、跨文化的。我們自己沒有想到有這個目標。

我們開始和不同的人合作，很多合作都是機緣巧合，因為我不再坐在辦公室，而是到世界各地旅行，去尋找合適的舞者、服裝制造者、資金、慷慨的人以及和我們有一樣價值觀的人。我花大部分時間周游世界，為阿庫·漢姆找來這些必要的資源。現在，我發現，我比阿庫漢姆超前了2到3年，也就是說，我在為2015、2016年工作。當阿庫·漢姆走到那個地方，他就會發現，我已經為他清理好了道路，他可以馬上就投入工作。所以，我現在是一個開荒者的角色，進入叢林，把所有雜草都掃光，讓阿庫·漢姆到時可以順利工作。

在過去的兩年，我們迅速出名，得到了一些贊助商。剛開始，我們的收入只有六十萬，去年達到了二百五十萬到三百萬，增長非常快。現在我們有三百五十名員工，包括舞者、行政人員和藝術家等等，業務觸及到了各個大陸：南美、北美、非洲、澳大利亞、亞洲等等，我們在世界各地巡演。去年，我們表演了一千場，我們每年都有一百五十場的表演，所以我們非常忙碌。在舞團成立的時候，我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是，現在我們有比較清晰的概念。剛開始，我們只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在這個過程中，就會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就像一個雕塑家，把不需要的部分去掉，就會發現自己想要的。

我們對于要告訴別人我們做的是什么、如何去做、可以帶來些什么一直感到有壓力。這些問題讓我非常沮喪，所以在過去的十二年，大部分的時間我都盡力回避這些問題。所以過去我們也在拒絕一些公共資金，比如來自政府的資金。雖然我們有機會得到更多這方面的資金，但我還是拒絕了。因為我喜歡冒險，我喜歡用自己的錢追求自己的夢想，這樣會有更多的獨立性，也不用對太多的人負責。我們自己犯錯就會說這是自己做的，不會責怪別人。我覺得，這在一個舞團的成長過程中，非常重要。

我們把現代舞者稱為創新者，在過去的幾年里，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現代舞和芭蕾的差異究竟在哪兒？我想了很久，我覺得芭蕾是小說，現代舞是詩歌。因為芭蕾一般有很清晰的結構，開始、中間、結尾，每個角色都非常分明。很多時候，你在看舞蹈之前，就知道了整個故事。但是，詩歌不一樣，詩歌有很多隱喻和象征。一句話會有很多的意義。所以我覺得現代舞就是身體語言的詩歌。

我覺得創新不是一種簡單的結合，而是一種有成果的聯姻。就像一對夫婦生下的孩子，可以承繼他們最好的特點和品質。但是，我看到很多合作項目只是把兩樣東西放在一起，我覺得合作比這個要更加深刻。從我的經驗來說，這個過程首先要有好奇心，然后開始對話，建立一種聯系，之后是承諾，出來一個概念，再進行合作，最后得到創新。

如何找到最適合的合作伙伴呢？我覺得，最好的合作伙伴，就是我們喜歡的人，跟自己有一樣價值觀的人。很重要的一點是，你要相信和喜歡你的合作伙伴，這樣就更有機會幫助他們取得成功。一些你不喜歡或不相信的合作伙伴，即使他們很有才華， 出來的結果可能也是不好的，這是我自己的親身經歷。

在過去的十二年，我們涉及到三個不同領域：第一就是藝術家和藝術家之間的合作，比如阿庫漢姆和蕭菲·紀蓮（Sylvie Guillem），朱麗葉比諾什（Juliette Binoche）之間的合作。第二是“上升之路”這樣的現代作品。第三就是阿庫漢姆古典卡塔獨舞，現在還是他的保留作品。在這個過程中，我學到了一點：當你建立一個全職舞團，有一個很大的危險，每年我們舞團有20個舞者工作，但我發現，這會限制我們的創意。很多時候工作是由舞者數量決定的，而不是自己的想法。如果我們想做一個50人的作品，或者獨舞、雙人舞，就不可以。因為我們必須要用到自己的資源，是資源決定了我們應該做什么，而不是我們本身的想法。所以，我決定放棄全職舞團的模式，我們現在做的是一個項目公司。

既然改變了舞團的結構，這些舞者怎么辦？他們那么辛勤地為我們工作了這么多年的時間。于是，我設立了一個公益舞團。我們用演出掙到的錢給舞者做培訓，做旅費。這些錢本來是用來交稅的，我很有創意地把這些錢用于公益事業。如果公司獲利，需要交稅，現在我們把錢用在公益事業，就沒有浪費這筆錢，同時，還給舞者更好的機會。這種體系在英國非常成功，我不知道在中國是怎樣的。我還成立了一個商業公司，做不同的項目，其中一個就是和朱麗葉比諾什合作。很有趣的是，和她做項目，演出不是五場，而是二十場。商業化有時只是數字大小的問題，和朱麗葉的合作吸引了更多人的關注，比如游客，所以觀眾也變得不一樣。我們也得到了更多的收入，但是這些收入不用交稅，我們創立了一個完全獨立的公司，把利潤用于公益，倫敦商學院也在研究我們的模式。我們是除了太陽馬戲團之外，最成功的一種模式，我們是娛樂業最成功的兩種商業結構。我并沒有這樣的計劃，只是發展驅使我走到這一步。

我們開始思考怎樣的過程才是最適合創造的。我們認為傳統的八個星期排練，然后進行首演是很沒有效果的制作方式，我們需要找到不同的方式。我們找到了一個十八個月的計劃，我和阿庫·漢姆討論出一個我們想做的夢想，“上升之路”就是這樣出來的，我們當時想做的是來自不同文化的天使之間的對話，比如阿拉伯文化，中國文化，歐洲文化。“上升之路”的靈感就是這樣來的。然后就要找到合作者，我們會偶然遇到一些想要合作的人，或者別的方式，我們就請他們一起來談，把想做的夢想理出一個概念。我非常喜歡這種方式，所有參與的藝術家都會有一個基本同源的概念。然后就是尋找舞者，經歷幾個月玩味的時間，在這段時間，我們不會想太多，只是隨意把玩出來的概念。同時，我們會對概念進行研究，可能會帶來一些詩歌、圖片或者音樂等等，接下來讓舞者看，不需要對這些東西思考太多， 只是盡可能吸收這些元素，這個階段，我們會犯一些錯，但也會有很多開心大笑的時刻。然后會停止兩到三個月，接下來要做更多的研究，用六到八個星期收集一些實際的舞蹈素材。在這個階段，我們不會對作品目的想太多，只是對上一個階段小小的發展。再停兩到三個月，最后就是建構的過程，我們會總結所有的想法，把素材放進去，直到我們找到一個連貫、清晰的結構。然后修改，把不必要的東西去掉。

去年我們在劇場做了這樣一個小項目，花了六個星期，看到作品我們意識到，從工作室到劇場出來的作品會很不一樣，有時會有混亂，所以，需要注意怎么避免這種混亂。

這種工作方式成本比較高，但好處是，所有都是從夢想開始，而不是拘泥于金錢。我們先有一個想法，再去找需要的資金，有時想法不行，我們就會中途放棄掉。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做出一個不成熟的作品。作為一個制作人，我會積極地參與到創作過程中，但我不會很早去看彩排，因為你看過50次后，很可能就非常喜歡，但是觀眾只有一次機會，這是很大的不同。所以，我們會在最后的階段，請觀眾去看一次，告訴我們他的想法，告訴我們這個作品究竟是不是垃圾。

所以我們最需要的就是：一、自我意識，也就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二、直覺；三、決斷力。我發現人類是最不擅長做決定的：一、當做決定的時候，你需要放棄一些東西；二、你要為這些負責，要做犧牲，又要負責任，所以很多人不愿意做決定。

我還學到一點。比如，今天晚上你去酒吧，會有很多想法：想改變世界、想變得富裕、變得出名、變得更加有創意。但是，第二天起來，你什么都不會做。所以人在夜晚是天才，白天是懦夫。

領導力也很重要，同時需要一個很好的商業結構，善于溝通，有好的網絡，另外很重要的是善于談判。過去我是個在街上野的孩子，所以我非常善于用談判來獲得錢。所以我教女兒做人有三點很重要：一、努力工作；二、敢于冒險；三、善于談判。

我常想，要怎么做才能使自己變得更好，把我帶到新的地方去，于是我列了一系列品質：愛、敢于夢想、為相信的而努力、享受冒險、擁抱變化、毅力、強大的意志力、力量、優雅、反叛精神、耐心、靈活、樂觀、崇高的理想、意識到錯誤并敢犯錯誤、傾聽、善于溝通、敢于斗爭、有人格魅力、運氣、好的品位、精確、直覺、判斷力、誠實、正義感、正直、慷慨、清晰、謙遜、幽默感、在危機中不恐慌、原創性、自豪、想象力、不是所有決定都能讓你受歡迎、當不受歡迎的時候要有自尊心、冒險意識、無畏精神、同情心、感恩、不只是盯著擁有的東西。如果你自己缺少某些特質，要在你的團隊中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