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城市現在差不多已成了一頭囂張的怪獸,常把我們的街區吞噬得面目全非,在我辦公室的窗外,就是一個工地,從夷為平地到高樓在即,每天能看到它的變化。但是,千篇一律的鋼筋混凝土叢林。帶走了我們以前的風韻和景致。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變得懷舊和復古起來,或者落后時代了。然而,當我凝視著懸掛在腳手架上蝌蚪一樣渺小的建筑工人時,忽然感覺到他們是我們的脊梁。
我有許多搞建筑的同學、朋友,經常和他們一起喝酒聊天,他們時不時地和我談起城市擴張帶來的無奈和忐忑,甚至為了趕工期完成某個重點項目,發瘋一樣加班加點。這就讓我聯想到,建筑工人原本快樂、單純的工作,因為種種原因而變得格外復雜、沉重,他們不得不在某種框框指令的約束下,長歌當哭。但是,他們的精神光芒。他們對工作的坦誠和他們對生活的簡單要求,讓我的內心充盈著對他們的崇敬之情。當他們以勤勉和奉獻的姿態,保留著我們這座城市的眾多元素時,我再也無法平靜,于是萌發寫作《致命一搏》的念頭。
我在寫作這個中篇小說的過程中,經常有一種幻覺:一個人所有的打拼和努力,不過是為了有尊嚴地完成世俗意義上的生存。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尋找生存,有的人生存的條件好一些。有的人生存的條件差一些,但都是為了生存。因此,我小說中的人物,他們也是在尋找一種體面的生存方式。換句話說,活出自己的尊嚴!
我寫小說起步于2008年夏天,那段日子寧波酷暑難當,但新聞采訪卻使我手腳冰冷。我們有許多新聞事實不能訴諸于新聞紙上,而我們新聞人又是始作俑者,我們在新聞紙上違心地唱響高亢的歌,我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的人了。偶然,我發現還有一條渠道可以傾訴自己的思想和情感,那就是小說,用小說的語言來排解新聞所不能表達的內容,于是,形形色色的人物,林林總總的角色,經常泛濫在我的腦海中,呼之欲出。
我覺得生活中,真正的品位不是一個人擁有多少財富,一個人能夠簡單、快樂地健康生活,才稱得上是人生的華章。有的人擁有財富而不得善終,有的人一生清貧卻充實,因為他或她心里有喜悅,能遮蔽各種誘惑所帶來的麻煩。所以,在寫作《致命一搏》時,我努力去制造一些不可思議的生活場景和復雜的工作現場,為的是展示心地柔軟、對尊嚴敏感的建筑工人的道德情操。因為。我所認識的建筑工人中,類似的身影常在我的面前影影綽綽。
我想用文字來報恩,感謝那些攀登在腳手架上,櫛風沐雨在野外搞建筑的同學和朋友,是他們給了我安靜寫作的大廈,溫暖的家。寫作是一個技術活,我剛剛入門。《致命一搏》中還是有許多遺憾和不足,欣慰的是,我把這張牌攤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