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這里是我的家鄉,這里有你的夢想,這里鐫刻著每一個人的記憶片段……
每當夜深人靜時,我倚窗遠眺,思緒縹緲,總有一樣東西觸動我的心弦,這闋詞總會不經意脫口而出,后來我才知道這種東西叫鄉思。那時的我正在東莞打工,有一份穩定的職業——電腦制圖。一次休年假的時候我回鄉探母,恰逢縣里招考教師,因母親的強烈要求,沒作任何準備的我只好硬著頭皮參加考試,沒想到我竟然被錄取了。當我背上行囊,動身去學校報到的一剎那,我知道我的人生軌跡就此改變。我想,是一種叫鄉戀的東西讓我留了下來。
我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去中源的情景,車子顛簸了4個小時,在云山霧海間神龍見尾不見首。白云深處,偶現散落于深山幽谷間的土墻茅屋,一條窄窄的陡坡街道如登天梯。我所任職的學校還要從中源鄉政府所在地邱家街步行5公里左右,當我到達寺下小學時,我發現這里沒有操場,沒有圍墻,沒有體育設施。教學樓是一棟二層的磚瓦房,每層三間教室,辦公室設在毗鄰的祠堂里。教學環境和條件雖然不盡如人意,但絲毫不影響這里的6位老師與90多位孩子教與學的熱情,孩子對于知識的渴望使人油然而生一種教育的沖動。
我想不到離縣城70來公里遠的地方還有這樣一個鄉;想不到這白云深處仍然是土墻茅屋;想不到還有孩子背著蛇皮袋代替書包上學;想不到我的到來會對孩子們產生這么大的影響。孩子們永遠是快樂的,而我起初卻是憂郁的。最終導致我堅定地留下來從事這項人類最偉大、最光輝的職業,是因為一個孩子對我說:“老師,為什么不取消星期六、星期天啊?”我很詫異:“為什么要取消星期六、星期天呢?”“取消了就能天天看見你,聽你講課了!”孩子天真地說。那一刻,我的心靈之鼓被猛烈敲擊了一下,孩子是誠實的,我卻是虛偽的。漸漸地,我真心愛上了這些孩子,我喜歡跟他們在一起的那種感覺??梢越趟麄償禂?、計算、應用,引導他們認識外面的世界,自制教具讓他們在收割后的田里打羽毛球,組織他們拔河、搶稻草球。他們也教我種菜、挖筍、采野果。我們一起爬山、摸魚、割稻子。三年后他們要畢業了,彼此間都感到難分難舍。
孩子們畢業前夕,我和他們一起去西嶺云陽山看了摩崖石刻——白云深處,字不甚工整但蒼勁有力。多么傳神的字眼??!中源鄉平均海拔近700米,四周高山雄峙,中間小塊盆地。我們不正是生活在這白云深處嗎?學校坐落于山腳下,教學樓前一片開闊地,但見阡陌縱橫,稻浪滾滾,竹林、花海掩映其中。左邊山腳下一排古村寨錯落有致,右邊山腳下一條蜿蜒的公路伴著溪流潺潺聲向遠山延伸。老祠堂、新樓房,山神廟、小學堂,現代與古老的交匯,科學與愚昧的斷點。裊裊炊煙,倚門對語,雞犬相聞,遠處梯田耕作,近處鵝鴨下河?!澳镣T黃牛,歌聲振林樾”,平靜的山村,純樸的鄉民,天真的孩子,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感受到遠離都市喧囂的那種空靈感。
使我感動的還有這里純樸的村民,因為我半個月左右才會回家一趟,所以這幾年里除寒暑假外,基本上是在這度過的。每次去縣里,我都會扛上一箱火腿腸和方便面帶回學校。但這些終究不能滿足我的生活所需,村民便時不時給我送上時令蔬果和其他食物。東家土雞蛋,西家野豬肉,今天在這家看電視就在這家吃中飯,明天在那家下棋就在那家吃晚飯,他們對我的那份寬容與厚愛無以言表,直到現在心里頭都暖暖的。有一次,我正在床上休息,結果鄉教辦幾位領導來檢查工作,可能是我所住的老祠堂年久失修,他們一推我房門,震動太大,房頂上一塊墊梁磚掉了下來,呼嘯著砸在我枕頭上,這塊偌大的磚足有現今四塊墓磚那么重。我找到村里的干部把這情況一說,村主任當即就把村部辦公大樓的鑰匙給了我,讓我隨便挑一間成為以后的臥室。村部辦公大樓是上世紀80年代所建的兩層磚瓦房,相比老祠堂要好上百倍。村干部對我工作的點滴關心與支持,是我安心工作、潛心教學的原動力。當我離開中源鄉到香田鄉去工作的時候,我對這里的一切都依依不舍。
雖然我現在的工作地離家近了,也不再住校了,但是每當我站在學校教學樓上,依稀看到遠山含煙,眼前稻浪滾滾,耳邊蛙聲陣陣,我的思緒就會回到8年前的那些歲月。記憶中的“篝火流螢伴月圓,群蛙叫夏沒人眠”的情景又一幕幕展現在我的面前。在我記憶的最深處,這里是我的天,這里有我的白云深處,有我的靖安人家。真正的白云深處,真正的靖安人家,這里面有你,有我,也有他。(作者單位:江西省靖安縣香田鄉中心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