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向塵埃

剛畢業那會，我波瀾不驚地在一個單位待了三年。忽然覺得一切似乎太順太順了，順得像平靜的湖面連風吹過的波紋都沒有。于是，我迫切地想要換一種活法，主動要求到一個邊遠山區小學去支教。

一個人騎著車子吃力地行進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我有些故作瀟灑地甩著長發，用不成串的歌子掩飾著不安的心情。經過一個多小時艱難的騎行，終于抵達了目的地。光禿禿的操場上，但見一群公雞母雞在黃泥巴地上自由追逐，驚起一陣陣的灰塵。幾個孩子放下手中玩的紙板，木木地看著我。站在這塊缺少血色的土地上，我不禁迷蒙了雙眼。

曾經厭倦過一成不變的生活，曾經渴望生命里能注入一些鮮活的靈感，跳動的樂章。但如今，我卻覺得自己與詩意的夢想離得太遠太遠了。

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對從前的歲月和熟悉的朋友竟有著難舍的眷戀。

然而，我也深深地知道，既然選擇了前行，便沒有退縮的理由。

于是，收斂起滿心的失落，靜靜地習慣一盞清燈、幾聲蟲鳴的夜，靜靜地埋頭于文字世界里以忘卻煩憂，靜靜地把沼澤泥濘當作風景。生活，原本還是這樣的平實與柔和。我開始欣賞早上還在田里勞動，中午將滿腳丫子的泥巴踩進教室的孩子；我慢慢喜歡上了孩子們那高一聲低一聲拖得老長有如唱歌的讀書聲。

孩子們采來的野菊花很香，他們那充滿崇敬的目光也很讓人陶醉。盡管生活依舊沒有激越的音符，但我卻分明找到了自如的感覺。我發現山村小學的孩子也可以改掉唱歌般讀書的方式，我還欣喜地看到了那個野性未泯的女孩在全市的演講比賽中得獎……

離開那所山村小學已經十來年了，但那段從孤獨中走出的歲月卻是我終生受用的。生活不盡是平整坦途，碧草清天，尋覓的路上總難免有被塵埃迷蒙雙眼的時候，但我們沒有理由逃避灑落身旁的每一粒微塵。因為只有迎向塵埃，驅塵后的視線才會更加開闊澄明。

迎向塵埃，便是迎向生命中一次又一次的考驗。

拂去塵埃，也便拂去了遮蔽心靈的一個又一個屏障。

（作者單位：江西省瑞金市解放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