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在分析當前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現狀及存在的主要問題的基礎上,提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政策規制體系的建構原則及內容。
關鍵詞:非物質遺產 產業化 政策規制
項目資助:2011年度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基地立項項目ZJ11FY009《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政策規制研究:以平湖鈸子書為例》
近幾年來,我國一些地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得到了快速推進。非遺的產業化發展模式,對于擴大非物質文化遺產影響力、增加非遺保護和傳承的資金支持力度、促進非遺的保護、傳承和創新發揮了一定的積極作用。與此同時,非遺產業化進程中過度開發利用及其對文化內涵的曲解與誤讀等問題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帶來了消極的影響。加強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政策規制是當前亟需解決的重要課題。
一、當前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現狀
近幾年來,伴隨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與保護工作在政府相關政策議題中的凸顯、各級輿論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與保護工作的持續追蹤。全社會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關注度急劇提升。在政策性發展要素及保障措施供給持續升溫的背景下,一批社會資本也開始逐步涉足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開發工作。圍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相關文化內容或文化要素、依托非遺的品牌張力,開發非物質遺產旅游及關聯文化產品生產、營銷等產業,甚至以此為基礎構建延伸的大文化產業園區。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在經歷了自發性個案嘗試后迅速被推開,非遺產業化經歷了從小到大的快速的發展過程。筆者在浙江走訪非物資文化遺產基地12個,其中有2個已經形成既有一定規模的產業化發展格局,4個有產業化運行的項目并已產生了明顯的經濟拉動效益。
當前,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呈現出以下主要特征。一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呈現出復合產業化的發展態勢。非遺產業化已經不單是游客參觀、體驗等活動的組織開發,轉而形成融合非遺文化考察、購物、休閑旅游等內容的復合型產業形態。個別區域文化與經濟發達的地區甚至延伸出非遺特色藝術產品制造與營銷、非遺特色文化標識、文化符號授權經營、非遺特色會展等特色產業門類,構建了從產品制造、產品營銷到最終價值兌現的產業鏈。從產業利潤構成而言,非遺直接產業貢獻率占產業增加值的二成,而旅游、購物等關聯產業占整體貢獻率的八成。二是非遺產業化運營資本構成相對復合化。當前,在非遺保護與產業開發中,既有政府性資金的投入、也有民營資本的加入,甚至也有個人資金以承包等形式加入非遺產業的開發。這里面存在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一方面是非遺作為具有獨特文化傳承、不可復制的文化內容,具備構建獨立競爭力和差異化競爭力格局的直接支撐,具有極強的產業吸引力。同時非遺大多于區域乃至村落存在著交叉盤纏的關系,甚至個別非物質文化遺產主要分布在某一宗族中,為個人資本介入產業運營提供比較好的條件。三是非遺產業化的整體運營模式仍以粗放型為主,產業效益參差不齊。雖然非遺產業化帶動起關聯產業的迅速發展,形成復合型的業態結構。個別區域甚至實現了非遺品牌輸出以及文化制造業的結合。但從整體上看,這種復合型業態結構更多的是源于當前市場經濟快速發展背景下,發展要素向發展機遇的自發性靡集,或者是其他產業門類經營方式的一種慣性移植。從整體上看,當前非物質文化遺產整體運營機制仍有待完善、運行水平亟待提高。非遺產業化現代治理結構與集約型發展模式的欠缺既制約了非遺產業化的層次與水平,也為非遺產業化中出現的種種問題提供了體制空間。
二、當前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存在的主要問題
一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過度產業化超過了非遺古跡遺存的現實承載力,使其遭到破壞的潛在可能性大大增加。當前部分地區片面放大非物質文化遺產對區域旅游、購物等的拉動效應,將對非遺的聚焦視野從“傳承與保護的可持續發展”簡單轉變“最大化經濟效益的兌現”。憑借非遺的品牌感召力,盲目發展旅游業,突破非遺古跡遺存的游客接納底線,大肆聚攏游客,對非遺古跡遺存的保護帶來極大的壓力,非遺古跡遺存的損壞已經不是個案。同時,個別地區為了強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外在感觀形象,對非遺古跡遺存盲目進行改造,改變其傳統結構、擴充其規模等,商品化、人工化、藝術化的非遺藝術形態及舞臺頻繁呈現,失去其本真的原始形態,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帶來直接的破壞。
二是盲目炒作文化概念,曲解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精神意蘊和文化內涵, 改變了非遺的文化特質。部分地區盲目追求“新奇特”的感觀效應,炒作時尚的文化概念與文化符號,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精神意蘊和文化內涵肆意放大與延伸,將“時尚休閑養生娛樂”等文化內容嫁接到傳統文化因子中,非遺原有的個性化的話語方式與文化表達受到壓制。個別地區甚至采用粗俗的藝術方式、低下的文化趣味去解讀非遺的文化內涵,更是背離了非遺的精神意蘊,丑化了非遺形象。
三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產權保護力度的不足,使非遺的一些藝術形式被簡單抄襲與復制,同質化競爭的加劇、整體發展環境的惡化,對非遺的傳承與保護帶來直接的不良影響。由于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保護意識的欠缺及侵權查處力度的不足,當前個別地區非遺特有的制作工藝、藝術產品被盲目仿制,藝術血統不正、制作工藝粗陋的“偽非遺項目”、“類非遺產品”在市場上不斷出現,消費者真假難辨,傷害了真正非遺的公信力。個別地區甚至在“產業化”的旗號下,不顧非遺的工藝標準與流程,盲目組織非遺產品的規模化生產,或者將其他相關產品門類都納入到非遺旗號下,非遺產品及其制作工藝的“獨特性”遭到侵犯,嚴重混淆了非遺的市場純正性,影響了非遺的社會聲譽,惡化了非遺的發展環境。
三、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政策規制體系的建構:原則及內容
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要堅持“適度化”原則,要立足于擴大非遺的影響力,更好地集聚社會資源,促進非遺的傳承與保護的目的,開展非遺產業化的探索。在產業化進程中,要根據非遺產業門類特點、制作工藝特色、非遺古跡遺存的現實承載量等,設定人流總量、非遺特色產品生產量等非遺產業化相關指標,確保非遺產業化不對非遺本身的物質載體及工藝帶來損害的底線原則,切實規避“舍本求末”的發展路徑。要堅持“本真性”的原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命力在于非遺特有的制作工藝、藝術形態及其內在精神底蘊、文化特質的傳承、保護與表達。在非遺產業化進程中,要嚴格遵守非遺傳統的制作工藝與流程、藝術門類與形式,切不可忽視非遺既有的藝術內涵與形式,盲目簡化與變革工藝,搞準標準生產。要堅持“排他性”原則。在非遺產業化進程中,不能簡單追求產業規模的量級層次、搞“全民產業”,機械拷貝非遺藝術門類與藝術產品,走同質化發展、低水平覆蓋的道路。堅持“排他性”原則就是規避類同產業、相似門類、模仿形態的滋長繁衍。確保非遺產業制作工藝、產業形態的血統純正性與專屬性是非遺產業化的基本前提。
建立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政策規制體系。一是要明確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準入標準,建立非遺產業化項目論證公示制度、建立產業化準入牌照制度。該制度旨在明確哪些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門類可以開展適度的產業化運行,哪些產業門類應當規避產業化發展,建立具體的區分界定標準。當前,對于特色地方戲劇、傳統舞蹈、傳統美術、傳統音樂等非遺門類,鼓勵通過市場化運作方式,組建專業劇團,開展市場營銷與推廣,集聚多方面的社會資源,努力拓展社會影響力,弘揚傳統藝術。而對于傳統古老技藝等介于于技藝傳承的定向性與范圍限制性,尚不存在規模化、市場化運作的條件,應主要通過政府公益性政策的完善,擴大人才儲備基礎,延續與發展藝術門類。對于一些古跡遺存類的非遺項目,在推進產業化進程中要嚴格限制規模容量,以保護非遺為首要原則。要建立非遺產業化的審核備案機制,實行一事一議,征求各級專家等的意見,在一定內范圍予以公示。對于審核通過的非遺產業化項目,發放具有一定行權期限的產業化準入牌照。完善非遺產業化的過程監控機制,建立分層級的預警處置模式,通過定期動態材料報備與職能部門查訪等形式,根據不同性質與程度對出現問題的產業化項目予以警告、嚴重警告等處罰。以年度為單位對產業化狀況進行評估,提出整改意見等。完善監督懲戒機制,對于越界經營或其他對非遺產生傳承與保護產生不利影響的產業化項目要果斷吊銷許可拍照。對于非遺產業化過程中傳承、保護和開發的良好案例要進行宣傳與推廣,并給予進行政策、資金和人才的重點支持。確保非遺產業化始終在政府職能部門的監控范圍內實現可持續發展。
建立非遺產業化的管理運行機制,建立與完善政府、傳承人、企事業單位等社會各個層面的協調配合機制。基于非遺的特殊屬性,區別于其他文化產業項目的運行模式,非遺產業化項目的推進是在政府指導下、封閉運行的有限市場驅動模式。在獲得非遺產業化經營許可后,政府有關文化職能部門、非遺傳承人以及社會企業與資本共同協商非遺產業化經營的規模、產業特色、產品定位、商業模式等。政府主要負責非遺產業化經營邊界的設計、基于非遺傳承與保護政策性壁壘與紅線的規劃,對于自發性市場力量對非遺產業方向的誤導與牽制實施干預與矯正,確保非遺產業化進程中對非遺傳統技藝、藝術形態及文化內涵的“安全”。非遺傳承人是非遺產業化的技術主體,負責非遺傳統技藝的保護、傳承,確保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純正性”。 企事業單位及其所負載的各類資本是非遺產業化的推動主體。在政策范圍內,通過集約式、現代化的經營管理、科學富有創意的品牌營銷、各類資金的投入,實現非遺產業化運作的高效與科學,既能有效彰顯非文化遺產的魅力,促進非遺的傳承與保護,又能夠獲得合法、合理、合情的收益,更好地反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實現可持續發展。
完善非遺產業化公共服務體系。將專業化的產品評估機構、營銷企業、法律會計機構、知識產權主管部門、人力資源中介、小額貸款公司等引入非遺產業化實施進程,提供強有力的保障與服務;要發揮高等院校、研究院所、各級各類媒體、博物館和文化館、旅游景區、演藝單位等多個社會主體的合力,建立各種社會要素與非遺產業化之間的優化整合機制,進一步拓展非遺產業化的社會覆蓋面與影響力。
非遺產業化的根本目標是促進非遺的傳承與保護。這就決定了其產業化的路徑與模式區別于其他文化產業門類。政策紅線、文化藝術與技術底線與市場趨利性之間始終處在角力過程中并保持相對平衡。這樣治理模式與治理結構的選擇,對我國新時期文化產業的發展,尤其是個別特殊文化產業門類可持續發展的路徑抉擇,帶來了有益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