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參、五靈脂配伍的實驗研究進展及展望

樊東升，曹學東，馬小娟，徐 捷

（山西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山西太原030013）

“十八反”、“十九畏”分屬于七情中的“相反”和“相惡”，他們作為中藥藥性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歷來被普遍認可的配伍禁忌。人參與五靈脂的配伍作為十九畏的典型，雖然一直具有“配伍禁忌”的尷尬身份，但同時也是歷代醫家攻克疑難病癥的利器。從眾多古代醫書典籍和臨床實踐中我們可以發現，人參、五靈脂配伍非但沒有出現“相惡”效應，在用于治療胸痹、胃痛、癌腫和婦科痛經、癥瘕等疾病時還表現出了獨特的臨床療效，有些學者甚至還提出人參與五靈脂應屬“相須”、“相使”之范疇。隨著中醫藥事業的進一步發展，許多醫學家借助現代科學技術手段對人參與五靈脂配伍進行了多方面研究，但古今臨床實踐與現代化學、毒理、藥理研究的結果卻有一定出入，二者相伍當不當屬配伍禁忌的問題目前尚無定論。現將目前兩者配伍的實驗研究現狀進行分析與總結，以期通過對人參、五靈脂配伍實質更深入、廣泛的研究來更好地指導臨床應用。

1 毒理學研究

由于人參、五靈脂屬于傳統的配伍禁忌，而其本身又有不可替代的治療作用，故現代研究最迫切需要從毒理學方面解決的問題是二者配伍的安全性問題。

邵文杰等［1］對人參與五靈脂做急性毒性實驗、長期毒性實驗，藥物混煎劑與單煎劑均未發現毒性和副作用。李宗鐸等［2］報道人參與五靈脂合用無毒性增加的作用。郭國華等［3］通過小鼠急性毒性實驗研究表明，人參、五靈脂配伍口服不具毒性，腹腔注射呈毒性增加趨勢；大鼠亞急性毒性實驗表明，兩者配伍對白細胞總數及分類、血小板計數、血紅蛋白含量、血清谷氨酸氨基轉氨酶活力、尿素氮等均無明顯影響。常敏毅［4］對小鼠進行毒性實驗，發現以人用量的104倍經灌胃給藥和腹腔注射給藥的兩組小鼠給藥后均無副反應，但腹腔注射明顯表現為先興奮，后抑制的作用。

2 化學物質基礎研究

多數研究認為，人參中含有人參皂苷、人參烯等化學成分，五靈脂含有VA、尿素、尿酸等化學成分，其中尿素、尿酸能破壞、分解人參皂苷、人參烯，故而二者不宜合用［5］。張嘯環等［6］研究發現人參中加入五靈脂，水提取液中隨著五靈脂配伍劑量的增加人參皂苷含量逐漸減少，相反人參與五靈脂水提后的殘渣中人參皂苷含量隨著五靈脂加入量的增加而逐漸增多，認為五靈脂可以抑制人參皂苷在水溶液中的溶出，推測可能是五靈脂中某種成分與人參皂苷在水溶液中發生絡合不溶于水而沉淀于殘渣中，抑制人參皂苷的溶出。張旭等［7］采用液質聯用技術，對不同比例的人參與五靈脂水煎液、沉淀和藥渣進行研究，系統研究了10種人參皂苷配伍前后的變化，實驗結果表明五靈脂能使部分人參皂苷生成沉淀。劉芬娣等［8］通過觀察人參配伍五靈脂后人參總皂苷含量的變化規律，來探討兩種藥物配伍后五靈脂對人參抗衰老作用的影響及機理，結果發現二者配伍后人參總皂苷含量下降，且五靈脂的用量與人參總皂苷含量下降成正比關系，認為五靈脂的用量和二者的煎煮方式是影響人參總皂苷含量的兩個重要因素，并且從人參的藥理作用角度表明，人參和五靈脂在益智和抗衰老的范圍內的配伍使用應屬于七情中的“相惡”范疇。

近期也有研究報道，人參、五靈脂合煎有促進有益無機元素的溶出，而對機體起到有效保護作用。劉文粢等［9］采用電感耦合等離子體發射光譜法（ICP-AES）測定了人參和五靈脂配伍的無機元素含量，發現人參、五靈脂合煎可減少人參中鋁的溶出，但有害元素鉛、鎘的含量均高于人參單煎液，認為這可能是人參畏五靈脂的依據之一，但在合煎液中鈣的含量比人參單煎液明顯增高，因為鈣量的增多能降低鉛的毒性或降低人體對鉛的吸收，所以推測兩者合用并不會增加人參的毒性，而在人參與五靈脂或其炮制品合煎液的有益元素中，僅鋅的含量低于人參單煎液，鈣和硒的含量比人參單煎液中的含量高得多，鉬、鈷、鎂、銅、錳、鉻等元素的含量也都高于人參單煎液，又表明人參與五靈脂合用，可增加多種提高人體免疫功能、具有抗癌活性和保護心血管系統等作用的無機元素的含量，該結果與兩者配伍能提高臨床治療效果相符。

3 藥理學研究

目前兩者配伍的藥理學研究主要關注于觀察人參配伍五靈脂是否能降低彼此抗疲勞、抗應激、增強免疫、改善血循環等方面的作用，研究二者的“相畏”相應。

3.1 抗應激作用

李宗鐸等［2］研究發現紅參與五靈脂合用使小鼠抗疲勞和耐缺氧能力下降，其藥效分別小于紅參、五靈脂單一品種的作用，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王樹榮等［10］通過實驗表明，人參、五靈脂合用時抗應激作用弱于單用人參，呈相畏效應。常敏毅［4］通過游泳耗竭實驗、低溫耐凍實驗、饑渴實驗和耐缺氧實驗等抗應激作用研究表明，人參和五靈脂合用并沒有降低人參的“適應原樣作用”，相反卻顯示了強于單味人參的抗應激作用，但在耐饑渴方面，人參和五靈脂合用略低于單味人參組，提示五靈脂活血化瘀作用促進了血液循環，加大了能量消耗。梁愛玲等［11］觀察人參、五靈脂以不同配伍比例合用后對小鼠抗應激能力的影響，結果發現配伍組對正常小鼠游泳時間、耐寒、耐缺氧時間及肝糖原含量均有增強作用，以人參、五靈脂2∶1配伍組作用尤為明顯，且優于單味人參的作用，表明人參與五靈脂配伍對人參補氣作用的影響表現為相使配伍。

3.2 免疫作用

魯耀邦等［12］研究發現人參、五靈脂配伍組對正常小鼠免疫器官發育、單核吞噬細胞系吞噬功能、溶血素抗體形成均有顯著增強作用，與人參、五靈脂單煎液組比較無顯著性差異，說明人參、五靈臘配伍后未呈免疫降低作用。王樹榮等［10］研究兩藥合用對非特異性免疫功能的影響，顯示無明顯相畏作用。以上兩項研究表明在免疫效應方面，五靈脂基本上不影響人參促進免疫的作用。毛曉健等［13］研究發現人參與五靈脂以1∶1、1∶2配伍時，對免疫功能低下小鼠有核細胞數的影響不明顯，但可增加血中紅細胞、白細胞數及免疫器官（胸腺、脾臟、腎上腺）的重量，尤以2∶1高劑量配伍時作用明顯。

3.3 抗凝血作用

毛曉健等［13］通過觀察人參與五靈脂配伍對小鼠凝血功能的影響，發現二藥合用還可使正常小鼠的凝血時間延長，且比單味五靈脂作用顯著，并且通過對免疫功能和凝血功能的研究認為在本實驗條件下，人參與五靈脂配伍關系可能屬“相使”范疇。

3.4 對血液流變學的作用

魯耀邦等［14］采用急性血瘀和氣虛血瘀大鼠模型觀察人參與五靈脂配伍對血液流變學的影響，結果顯示人參五靈脂以1∶1配伍給藥，對急性血瘀和氣虛血瘀大鼠的全血黏度、血漿黏度、紅細胞壓積及紅細胞電泳時間均有顯著改善作用，但與單用五靈脂或人參比較，未見顯著性差異，表明兩者配伍對五靈脂或人參改善血液流變性的作用無明顯影響。

3.5 抗肝損傷作用研究

郭國華等［15］研究發現人參與五靈脂配伍對CCl4造成的急性肝損傷小鼠有明顯的保護作用，但二者配伍后的作用與單味人參的作用相比無明顯差異，證明兩者配伍并不增加肝臟毒性，也未降低人參的護肝作用，說明人參與五靈脂合用不會產生不良影響。

3.6 抗腫瘤作用研究

常敏毅［16］研究發現紅參與五靈脂配伍后對小鼠艾氏腹水癌細胞（EBC）有抑制作用，并能延長小鼠的存活期，效果明顯優于單味紅參，證實紅參與五靈脂配伍有明顯的抗腫瘤作用。王瑾等［17］通過觀察人參、五靈脂 1∶1，1∶2，2∶1 配伍各組對 A549 人肺腺癌細胞增殖及凋亡的影響，顯示人參、五靈脂配伍能抑制A549人肺腺癌細胞增殖，并對其細胞的凋亡有誘導作用，且當二者比例為2∶1時效果最顯著，推測抑制腫瘤細胞增殖，誘導其凋亡可能是人參配伍五靈脂抗癌作用的機制之一。

綜合上述研究，我們可以看出人參、五靈脂配伍以口服途徑給藥是安全的，無論是急毒和長毒試驗均證明了這一點。但對于二者配伍是否有呈相畏效應，化學物質基礎研究、現代藥理研究的結果存在較大分歧，一些研究結論是兩者合用會減少人參有效成分的含量，降低人參的療效，而成“相畏”作用，而另一些研究則得出兩者合用可以增加有益元素的溶出量，增強彼此療效的結論，認為當屬“相使”配伍。

4 問題與展望

目前對人參與五靈脂配伍的實驗研究盡管為探索“人參畏五靈脂”的本質提供了一定研究基礎，仍存在如下一些問題：

①缺乏規范的研究方法。在不同的實驗條件下得出的結果不甚一致，甚至出現相反的研究結果。②缺乏多因素的綜合性研究。目前大部分實驗以生理條件為前提，但實際機體的正邪盛衰不同，對藥物的反應亦不同，在人體各種疾病的性質、各個區域的氣候、地理環境的不同，機體對藥物的反應也各異。③缺乏多劑量、多劑型研究。目前的研究所采用的劑量和劑型單一，但劑量、劑量比率、劑型制劑方法和給藥途徑等都與臨床作用有著緊密聯系，單一的研究不能代表全部的配伍，也難以反映“相畏”的實質。④缺乏與辨證論治理論，缺少病證結合的研究。實驗研究以指導臨床治療為目的，而在實驗室中對二者進行的研究，很多只是對相關藥物活性成分展開的研究，很難說是針對臨床有效成分和有效作用展開的，在化學、藥理研究中發現五靈脂有時可降低煎出液中人參皂甙的濃度，降低人參抗應激作用，如單純從藥理、化學角度考慮，二者似乎矛盾，而成相畏效應，然而單味藥藥效的降低并不一定代表二者作為整體辨證使用療效的降低。

因此，用科學方法評價臨床干預措施安全性、有效性的相關研究應當是二者配伍研究的重點。實驗研究設計、研究方法及結果分析，要反映臨床實際，必須設定規范的實驗條件（如藥材、劑量、制劑、給藥途徑、病理、生理條件等），全面系統地研究人參與五靈脂的配伍關系。物質基礎必須注重藥物在體內的代謝過程，從體內成分的角度去研究人參、五靈脂配伍才更為合理；藥理研究應根據具體藥物的功效特點，采用多學科、多途徑、多指標、多靶點等手段，結合臨床病證用藥實際，建立恰當的病證結合模型，選擇與治療病證密切相關的藥理學指標，對一系列配伍條件下的藥理作用變化規律進行考察，并與物質基礎研究相結合，以揭示中藥配伍禁忌的科學內涵。此外，復方是中醫臨床用藥的主要方式，應加強人參、五靈脂組合在方劑中作用的研究。也只有多角度深入研究的藥物配伍關系，才能揭示人參與五靈脂配伍的本質屬性，并且為二者配伍產生的療效提供微觀科學依據，推動對十八反、十九畏等中藥配伍理論的深入研究，提高對臨床應用的指導性，保障人民身體健康。

［1］邵文杰，王憲齡，李宗鐸，等.中藥“十九畏”部分藥物研究總結報告［J］.河南中醫，1995，15（2）：121.

［2］李宗鐸，邵文杰，王憲齡.人參畏五靈脂的實驗研究［J］.河南中醫，1991，11（2）：39-40.

［3］郭國華，魯耀邦，宋力飛.人參與五靈脂配伍對實驗動物毒性的影響［J］.中國中藥雜志，1994，19（4）：247-250.

［4］常敏毅.“十九畏”的藥理學研究—急性毒性實驗［J］.中國中藥雜志，1985，10（12）：40-42.

［5］黎蓮珺，梁愛玲，高銘堅，等.人參、五靈脂配伍的現代研究進展［J］.中華中醫藥雜志，2010，25（9）：1448-1451.

［6］張嘯環，張語遲，王淑敏，等.人參畏五靈脂的化學物質基礎研究［J］.時珍國醫國藥，2010，21（1）：229-230.

［7］張旭，王麗娜，宋鳳瑞，等.液質聯用測定人參與五靈脂、萊菔子配伍的人參皂苷［J］.分析化學研究簡報，2007，35（4）：559-563.

［8］劉芬娣，李德全.人參配伍五靈脂人參總皂苷的含量變化規律研究［J］.首都醫藥，2010，17（22）：40-41.

［9］劉文粢，李瑩，孫康健.人參和五靈脂配伍的無機元素含量測定［J］.廣東微量元素科學，2003，10（9）：51-52.

［10］王樹榮，翟樹林，王玉芝.人參、五靈脂合用在藥效及有效成分方面的研究［J］.中國中藥雜志，1995，20（10）：630-632.

［11］梁愛玲，高銘堅，黎蓮珺，等.人參五靈脂配伍對人參補氣作用影響的初步藥效學研究［J］.中華中醫藥學刊，2010，28（4）：729-731.

［12］魯耀邦，郭國華，張鶴鳴.人參與五靈脂配伍對小鼠抗應激損傷能力的影響［J］.湖南中醫學院學報，1994，41（14）：35-38.

［13］毛曉健，伏興華，肖慶慈.人參五靈脂配伍的實驗研究［J］.云南中醫學院學報，1996，19（2）：1-5.

［14］魯耀邦，唐惕凡，丁果元，等.人參五靈脂配伍對急性血瘀和氣虛血瘀大鼠血液流變學的影響［J］.中國中西醫結合雜志，1995，15（增刊）：88-90.

［15］郭國華，魯耀邦，武幽蘭，等.人參五靈脂配伍對小鼠四氯化碳肝損傷影響的實驗研究［J］.湖南中醫雜志，1994，10（2）：76-77.

［16］常敏毅.人參、五靈脂并用抗應激、抗腫瘤的實驗研究［J］.中國中藥雜志，1997，22（11）：694-696.

［17］王瑾，任艷玲.人參配伍五靈脂對A549人肺腺癌細胞增殖抑制及誘導凋亡的實驗研究［J］.中國中藥雜志，2006，31（7）：585-5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