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云成：一個“北漂”的奮斗心路

□ 本刊記者 鄭 旭

張云成：一個“北漂”的奮斗心路

□ 本刊記者 鄭 旭

“老天真是不公平，一場大雨帶走那么多條生命！”7月21日，北京遭遇61年來罕見的特大暴雨襲擊，官方于次日稱，已有37人因災遇難。消息發(fā)布的第一時間，“北漂”張云成在電腦前，用他尚能活動的右手中指，敲擊鼠標左鍵，發(fā)泄心中的悲痛。

張云成的《假如我能行走三天》自2003年出版以后，他便被外界看成是生命的勇士。而此后很長一段時間里，他也曾試想換一種方式“飛行”。

這一次，在親歷暴雨襲城后，張云成有些想家。

東北寫書少年

張云成出生在黑龍江五大連池的一戶農(nóng)民家庭， 3歲時被診斷出患有進行性肌營養(yǎng)不良癥，16歲時完全失去行走能力。不斷惡化的病情，讓張云成全身上下只有頭部和右手中指能動。

進行性肌營養(yǎng)不良是一種原發(fā)于肌內(nèi)的遺傳性疾病，患者最后會因肺部肌肉萎縮窒息而亡，壽命一般不會超過28歲。“我總覺得我的命比較硬，今年我都32了，還是比較帥的活著。” 張云成笑說。

“活著”，是張云成懂事之后最常念叨的一個詞。在他看來，只要活著，第二天起床就還能看見親人。不過，“人活著也得是那種有尊嚴的活，行尸走肉的活著就沒啥意思了。”

由于體質(zhì)羸弱，張云成只上過一天學。輟學在家并沒有阻擋張云成對文字的熱愛，二哥張云財教他學會了漢語拼音，父親在鎮(zhèn)里的新華書店給他買回一本字典。從讀書看報到記日記、寫讀后感，張云成有了寫書的夢想。

16歲那年，張云成給時任《黑龍江廣播電視報》編輯的張大諾寄去了一封信，并由此結(jié)識了這位給他力量的“人生導師”。2003年，正是在張大諾的幫助下，張云成用6年時間完成了長達17萬字的自傳《假如我能行走三天》。

作品在北京與讀者見面的那天，距離張云成23歲生日還有16天。

為夢想進京

該書出版之后，張云成與楊利偉、陳天橋、姚明等一同成為2004年“中國青年年度勵志人物”。此后國內(nèi)多家媒體對張云成的事跡進行了報道。

通過報道，北京一家診所聯(lián)系了張云成，表示他可以參加診所開展的一個針對肌無力病人的“百人百天免費救助”活動。知道這個消息后，張云成決心北上。

張云成告訴記者，他其實并沒有奢望來京治療會改變命運，但之所以決心來北京，事出有因。

2004年初，張云成與父親、二哥應邀來到北京，參加中央電視臺“中國青年年度勵志人物”頒獎典禮。抵京后，他們在一位熱心讀者的幫助下，住進了央視附近一所條件較好的公寓里。

按照約定，公寓方面同意讓張家人住半個月，但始料未及的是，4天后，還在忙于頒獎典禮相關事宜的張家人便被公寓下了逐客令，而且沒有任何理由。

8年之后，再次回憶起這件事，張云成言語上已經(jīng)平和了許多，眼神也很淡定。而對于這段經(jīng)歷，他在今年4月出版的又一本新書《換一種方式飛行》中也有描述：“……在離開北京時，我便暗下決心，我會回來的！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在憤慨中產(chǎn)生的信念，我才會抓住同年10月去北京的機會。縱然是外面白雪皚皚，寒風四起，我仍堅定上京的決心不動搖！”

飄在北京的日子

2004年10月，張云成與二哥、三哥一起來到北京，在三個月治療期滿后，他們面臨的首要問題是尋找一處可以棲身的“家”。

對于離家千里，身上只有兩千元現(xiàn)金的兄弟三人來說，即使租住在一間每月需要幾百元的地下室，都是奢侈的。

“剛到北京時沒有電腦，這等于中斷了我創(chuàng)作的夢想。不寫東西，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突然覺得，我存在的價值就那么微乎其微，挺悲哀的。” 當時的張云成陷入了前方無路的迷茫中。

地下室的租期到后，他們又要搬家。為了節(jié)省開銷，他們這一次在五環(huán)以外的門頭溝區(qū)找到一間房子。然而，搬到這里的第三天，房東便通知他們搬家。兄弟三人懇求再三，但房東仍不為所動。他們只好再次搬家。

在北京的8年里，張家兄弟先后搬過五次家，每一次搬家，都成為張云成略帶苦澀的記憶。

“北漂”的日子艱苦拮據(jù)，為了減輕兩個哥哥的負擔，張云成在朋友的建議下注冊了一家名為“鵬成e購”店鋪。

或許是張云成將經(jīng)營網(wǎng)店當成救贖自己的唯一希望，讓他對“生意場”中發(fā)生的情況預料不足。“鵬成e購”在開張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生意。“剛接觸網(wǎng)店時，覺得新鮮但卻摸不著門路，甚至店鋪的基本操作都不會，好在有朋友幫助，漸漸地上路了。”張云成回憶。

張云成在經(jīng)營自己的網(wǎng)店。圖/鄭旭

為了攢出人氣，張云成在論壇上發(fā)帖、頂貼。有時要忙到半夜才能入睡。“午夜之前還好說，家里人還在，能陪我說說話。但等到家里人都睡著了，我能明顯地感覺到手指凍僵了一樣不聽使喚，按動鼠標很吃力。眼睛也因長時間盯著電腦顯示器，總像有一層膜附在眼球上，我就不斷地眨眼，想把這層膜擠出去，但是沒有用，當時我真想我這胳膊能提起來，用手揉一揉眼睛也會舒服些。”

張云成終于等來了第一筆網(wǎng)上交易。那一天，一位買家拍下了一本《假如我能行走三天》。那一刻，張云成在漆黑的夜里喜極而泣。

停在路上的愛情

1980年出生的張云成，已經(jīng)過了而立之年。雖然父母每次從黑龍江打來電話更多的只是關心他的身體情況，但他自己心底清楚，父母最大的心愿是他能夠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

張云成告訴記者，其實他喜歡過一個女孩。這是他“一生只有一次的美好愛情”。

這個名叫“珊”的女孩，是一位讀者，當?shù)弥獜堅瞥稍诒本鹤『螅H自前往他的住處探望。

女孩心地善良、為人誠懇、相貌俊俏，條件很好，而且從未介意張云成身體有恙，相反，女孩還會在閑暇時開車帶他四處游玩，生活上也給予了他和他的家人無微不至的關愛。

漸漸地，兩人互生好感，張云成也發(fā)現(xiàn)，“珊”其實就是自己要找的女孩。然而在殘酷的現(xiàn)實面前，他始終沒有說出女孩想聽的那句承諾。女孩也只好含淚消失在這個城市中。

“我們之間的愛情雖然輕得像空氣，而我依然承受不起。”在張云成看來，愛一個人應該給她幸福，但他只是一個“北漂”，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甚至連一個擁抱都給不了她。

如今，張云成雖不再像初到北京時的窘迫，但現(xiàn)在開網(wǎng)店的人越來越多了，他的生意并不好。他下一步的打算是，由虛擬店向?qū)嶓w店轉(zhuǎn)型。

“在北京，開一個小餐館、一個茶社或者是代理銷售五大連池的礦泉水應該都可以吧。”張云成告訴記者，他這么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想讓父母后半生過得好一點。

“其實，在這座城市里，每一個人都有夢想，以前我的夢想是能活著就行，現(xiàn)在我心依舊，只是我要活在北京。”

采訪結(jié)束后，張云成讓二哥把自己推到窗前，推開窗，雨后的北京空氣清新，湛藍的天空浮云寥寥，一架飛機正由東北方向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