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堵了下水道

□ 本刊記者 高波濤

誰堵了下水道

□ 本刊記者 高波濤

2012年7月16日，長沙遭暴雨，市政工作人員緊急疏通下水道。圖/CFP

7月21日，一場暴雨狂洗京城。人們在對城市排水系統進行反思的同時，一個全身趴到水里疏通被堵塞排水孔的環衛工人備受熱議，被網友譽為“最美清潔工”。

“我先是掏出了一堆垃圾，有淤泥、塑料袋、樹葉，看著水還是下不去，又往深摸出兩塊磚頭，下水道就通了。”“最美清潔工”李成友告訴《民生周刊》記者，7月21日，他一共清理了12個雨水箅子。隨著他身后的積水慢慢下降，環衛車的垃圾卻越裝越多。

法國大文豪雨果曾將下水道稱為“城市的良心”。而下水道堵塞，就如同城市發生了心肌梗塞。面對長年積弱的排水系統，“兩塊磚”和生活垃圾足以讓這個城市的良心不堪一擊。

堵塞的雨水口

“其實那應該是我們干的活。”看到李成友疏通排水孔的照片后，身為北京排水集團第一分公司養護二分部的李子平說。李子平負責北京市東城區排水管道的日常管理、養護、巡視，但對他來說，更多的工作就是疏通管道，清理淤泥。

李子平告訴記者，排水設施，是指排水管網（雨水、污水和雨污合流管網）、污水污泥處理處置設施。排水管網包括排水管道及其泵站、檢查井、閘井、倒虹吸、進出水口、井蓋和雨水箅子等附屬設施。

道路上帶鐵箅子的排水口叫做雨水口，是管網中收集雨水的最小單元。平時，最容易發生堵塞的就是這些雨水口，而造成堵塞的主要原因就是餐廚垃圾。“尤其到了夏天，一些大排檔、麻辣燙經營者直接將剩余餐廚垃圾倒入雨水口。”

這些油污排入雨水口后，一旦遇冷就會凝結成塊，很容易將直徑20cm的排水管道堵塞。位于北京市東城區東直門內的簋街，餐廚垃圾堵塞雨水口的現象極為嚴重。“這一帶酒吧多，餐館也多，基本都是老房子，排水設施不達標，根本不具備排除餐飲污水的能力。”李子平表示。

除餐飲企業附近的雨水口容易發生堵塞外，建筑工地附近的雨水口也存在嚴重的堵塞情況。“一些水泥罐車在卸車沖洗后，直接掀開鐵箅子將泥水排進去，摻雜水泥的污水很快就會把管道封住。”

在排水管網的管理和養護上，國內幾乎所有城市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包括年久失修、阻塞、缺乏整體協調。

但相較于雨水口被堵，施工改造時直接“切斷”排水管道的做法，讓李子平更加無奈。在進行電信鋪設線路、有線鋪設、熱力鋪設等工程時，城市道路往往面臨著一次又一次的“開膛破肚”。

“排水管道是呈直線的，但其他管道則需要穿插進行，這就造成了排水管道被破壞，甚至被切斷。”李子平告訴記者。

排污行為缺乏監督

“我們養護隊有130個人，但北京的雨水口和雨水井加起來有2萬多個，疏通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堵塞的速度。”李子平表示。

“就拿簋街來說，很多餐飲企業本應該建立‘隔油池’，將油污隔離后再排出剩余污水，可是目前簋街設置‘隔油池’的商戶不到20%，這就給疏通工作帶來了很大的困難。”李子平指出，由于養護隊沒有執法權，李子平和他的同事們只能通過“蹲點”、“抓現行”等辦法來監督一些餐飲企業的排污行為，然后由水政執法大隊或街道辦事處進行處罰，但違法排污的現象還是屢禁不止。

而對于電信、有線、熱力等工程施工對排水管道帶來的影響，李子平表示根本無從追究。

事實上，北京市早在2010年就頒布和實施了《排水和再生水管理辦法》，對擅自排污的經營單位排水設施周邊施工作業對排水系統造成的損害都作出了明確的處罰規定。不過，李子平覺得，這些法律條款的執行力度或者說是認真程度值得懷疑。

《排水和再生水管理辦法》規定，排水用戶包括從事生產經營、公共服務等行業。需要向公共排水管網排放污水的排水用戶，應當按照有關規定，依法到水行政主管部門辦理排水許可。北京市也曾出臺規定，沒有“排水證”的用戶如果擅自排污將受到3000元以上，1萬元以下的罰款。但由于各種原因，全市目前辦理排水證的用戶遠遠沒有達到預期要求。

此外，該法規還就排水和再生水設施周邊進行施工作業而引發的事故明確了責任人。但從目前來看，推諉扯皮的事情還是時常發生。 “一條管線查了半天查不清，管道被破壞也找不到責任人。”對于這些事實，李子平顯得非常無奈。

7月21日，暴雨中，李成友全身趴到水里疏通被堵塞的馬路排水孔。圖/傅強

排污系統嚴重落后

在排水管網的管理和養護上，國內幾乎所有城市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包括年久失修、阻塞、缺乏整體協調等。而“地下管網式”的排水系統口徑小，承載能力有限，很難應付如連降暴雨之類的突發狀況。

目前，北京市區仍有很多地方使用合流制的排水方式——把雨水和污水混在一起排到污水處理站。這種排水體制系統投入成本低，施工容易，但對于處理能力有限的污水站來說，暴雨帶來的堵塞不可避免。

此外，由于我國的排水管道是分段修建的，每個施工單位只負責其施工的一段，而城市的擴建和多次改造讓這種混亂雪上加霜。

根據《水利發展“十二五”規劃》，水利建設投資和城市供水系統更新是重點發展方向。國務院去年12月公布的《城鎮排水與污水處理條例（征求意見稿）》中也對城鎮排水及污水處理進行了規范，提出加大財政投入，明確防治內澇災害的有關措施。這些規劃的實施，在未來幾年無疑有利于管網行業的發展。

“標準已經夠用了，關鍵是要實現標準。”北京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市政所原主任工程師段昌和坦言道。

“對于城市防洪標準而言，不可能無限地高，重要的是平時加強人們的環保意識和安全教育。”北京市氣象局高級工程師張明英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道。

而劉啟誠更希望加大對排污的宣傳和執法力度。“每年我們都進行井蓋的清淘，即使在暴雨中，養護隊的工作人員和一些環衛工人也都堅守在崗位上。但排水管道堵塞的現象還是防不勝防。防治排污源頭、加強排污能力將成為有關部門未來工作的重點。”

有關專家呼吁，應借鑒國外的立法經驗，盡快制定《城市防洪法》，圍繞城市內澇預防、規劃以及政府責任，進行全方位的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