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力華、肖娟

今人如果能從內涵豐富的書院文化之中,提煉與現代教育接軌的精神品質,顯然大有裨益。
教育根本在立志
書院見于唐代末年,在唐代有兩種場所被稱為書院:一種是中央政府設立的藏書、校書之所;還有一種是民間設立的供人們讀書治學的地方,隨著時代的變遷,皇權的更替,政治上新興的科舉制度取代六朝以來的門閥世族。書院文化逐漸興盛,逐步具有講學、祭祀、藏書之功能。以秉承師道尊嚴,知行合一,傳承儒家思想,完善人倫道德教育為己任,無論官辦、民辦,皆為社會、為家國培養經世棟梁之才。今日研究與借鑒書院文化可以為當代教育提供一種有益的參照。
孔子廣收弟子,創辦私學,一生志在傳道、弘道,被后世尊為“萬世師表”。他主張“有教無類”,教育對象不分長幼、貴賤、尊卑。后世的書院對學生門徒也大多沒有身份、地域限制,甚至能突破地域界限,成為士人、儒生之間切磋學問、相互砥礪的學術平臺。一些名師、大儒主持的書院往往會吸引全國各地學子前來問學、論辯,形成了一批以書院為樞紐的文化學術中心,保持著清高的學術品質。
古代書院多建造在環境清幽的佳處,教育內容上以傳道育人為目的,名聞天下的白鹿洞書院,其學規就是完全秉承封建倫理:“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孔孟之道奠定了儒家學說,以儒家思想為核心的書院文化繼往開來的多是“與天地合德”的仁愛之道。仁、義、禮、智、信、忠、孝是中國儒家文化的核心價值,維系著封建王朝世世代代的倫常綱理。
翻閱《中國書院學規集成》(岳麓書院鄧洪波教授主編),縱覽各大學院學規,無一不是“立志第一”。 中國幾千年的儒學傳統教育其根本在立志。立志的根本是志于道,天地之道、圣賢之道,治國平天下之道。志乎義,則所習者必在于義,志乎利,則所習者必在于利——故學者之志,不可不辨也。”志向遠大,將來其成就必定廣博。
傳統書院追求的是自身修養和自我道德完善,書院對學生、門徒言傳身教的是家庭孝悌之道、見利思義之理,口傳心授的是立志、博學、審問、慎思、明辨、時習及篤行,循序漸進的書香之氣熏習和溫養的是溫、良、恭、儉、讓的儒雅氣質,“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的教育理念培養出來的一定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治世棟梁之才。
北大哲學系著名國學大師樓宇烈教授認為,傳統書院精神首推為人之道,強調一個人如何立志。他說他自己是上個世紀50年代就進入北大,他記得第一次進入哲學系時被老師勵志要成為哲學家,教育系的學生被勵志要成為教育家。那個時候不論中學、大學,師長們諄諄教導學生們是立志當科學家、教育家、軍事家,而非今日之重點高中、重點大學。人生修養道德第一課為立志,立志做一個人格獨立、捍衛人性尊嚴、追求自我完善,努力實現自身價值的謙謙君子。
從心所欲不逾矩
書院發展至今,繼承發揚古圣先賢的智慧,傳承與創新書院文化,對為中華文明的一脈相承發揮著重要的影響。樓宇烈教授言簡意賅總結書院教育之“為人之道、為學之方”的主旨,成為儒家精神的符號與載體。書院精神與儒家精神是同質的,不論官辦、民辦書院,抑或是私塾學堂,大多沿襲儒家經典為核心教材,經史子集依次研學。
孔子以《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為主體教學內容(后傳說《樂》經被秦始皇燒毀,流 傳下來只有剩下的五經)。到了宋代,朱熹又將《禮記》、《中庸》與《論語》、《孟子》并稱為四書,規定為書院必讀的經史讀本。孔子提倡學思結合、因材施教,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以學為本、自由講學、問難與論辯,充分體現了以學為本位的書院精神,“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觀點的提出在于激發學生的求知欲和學習能動性。
“重師友、立課程、讀經典、正文體”,這些治學之道、為學之方今天聽起來仍然親切,古代的儒生、士人們多追求的修身齊家,溫良恭儉的仁厚品質,耕讀傳家久、詩書繼世長,讀書人家都希望自己家庭或家族能成為書香門第、文化世家。結合眼下的時髦詞匯,書院在理念上應該是相當先進的產物,它有著務本、創新、和諧、自由、的元素。
朱熹是承載書院興衰的關鍵人物,他曾先后恢復了白鹿洞、岳麓、湘西精舍三所著名的書院,并創辦了寒泉精舍、云谷暉庵草堂、竹林精舍四所書院。朱熹往來60多所學院講學,他指導學生讀書的原則、方法有6項:居敬持志、循序漸進、熟讀精思、虛心涵泳、切己體察、著急用力。倘若一介儒生能夠循序漸進、不溫不火將《四書》、《五經》、《六藝》斟字酌句、細細品讀,那么他將終生受益,且散發著恢弘正道、高山仰止的大家風范。
白鹿洞書院文化研究所的吳國富教授,特別針對傳統書院的“祭祀”功能發表精彩演講:“天地決定了人間的道,而先圣先賢得到了天地間的道,以之統率人間,祭祀先圣先賢,就是尊重道,尊重天地。”敬先賢、敬典籍、敬師長、敬學業、敬學友為一切道德之根本。“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只有尊重天地、尊重凝結人類智慧的“道”,才能認真去讀圣賢之書。“天命”與“道”的本質內涵就在這里得到延伸。
“觀古以鑒今,無古不成金”,今人學習歷史的目的是能把歷史當成一面鏡子來反觀、反省自己。如果能從內涵豐富的書院文化之中,提煉與現代教育接軌的精神品質,顯然大有裨益。中華民族的炎黃子孫希望呈現在世人面前是一種溫良恭儉、仁義忠厚的道德人格,面對逆境,能夠安貧樂道、寵辱不驚,用生命實踐著儒家文化精神,表現出富貴不淫、威武不屈、貧賤不移的錚錚風骨。
作者題記
中國古代的“民辦教育”曾以“書院”的形式興盛。古代書院始于唐代,興盛于北宋,它是中國傳統教育重要的組成部分。在1000多年的發展史中,書院教育成為私學教育最高形態,影響和培養了一批“學而優則仕”的經世棟梁之才。經史子集,天下莘莘學子會聚一堂,研讀探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文武韜略。白鹿洞、岳麓、鵝湖、嵩陽四大書院歷經千年流傳,至今仍有風聲雨聲讀書聲在耳畔回響。朱熹、陸九淵、呂祖謙這些閃爍著思想光芒與人格魅力的大學者,以生命實踐了“仁義禮智信”的自修之道,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書院文化倡導天下學士“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合德”,千古芳名,蕩漾江海。
今年8月7日---8日兩天,第二屆書院傳統及未來發展論壇在北京順義召開,來自全國各地的100多家(含官辦、民辦)書院負責人匯聚一堂,就書院精神的繼承與發揚、傳統書院的教育與當代教育有何聯系等熱門話題進行了熱烈探討。筆者有幸參加了此次以儒家文化為核心內容的高水平的論壇,獲益頗多,錄得此文,以饗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