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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世界一體的,沒有特色論也沒有模式論,政府只要給民辦教育多點生存空間,許多教育難題便可迎刃而解。
民辦教育追根溯源,始于古代的私塾、書院,是極其重要的教育中堅。而發展到如今,民辦教育卻面臨著多重困境。去年,北京30多所民辦學校被關停,崔永元等名人、專家上書也無法保住一家外來工子弟學校,幾年前廣州同樣有十幾家民辦學校遭到裁撤亦歷歷在目,民辦教育的前景可謂荊棘滿途。
制約民辦教育發展的瓶頸
制約民辦教育發展的瓶頸是多方面的,首先是政府的職責定位不妥,導致公辦民辦待遇不公,壓制了民辦學校的發展。按道理,政府的職責是辦好公立學校,保障國民受教育的權利,公立學校的設置初衷應該是普惠性、大眾化的,公立學校是幫助弱勢群體、確保每個孩子都能讀上書的學校。比如美國的公立中小學占全國中小學總數的70%多,承擔了大約90%中小學生的基礎教育,而且公立中小學是免費的,有些州的公立學校還為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提供免費的早餐和午餐。相對于公辦學校的“低保”性質,民辦學校則是選擇性的,為有條件的家庭提供特色高端教育服務,收費按照市場供需關系進行調整,盈虧自負。
但在中國,這種常識卻被顛倒了。公辦學校從管理體制上,與教育行政部門類似一種婆媳關系。職權利互相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公辦學校成了教育行政部門的自留地和附屬物。也就是說,公立學校是屬于教育行政部門,而非全民所有,并得到大量的財政補助,許多公辦學校便利用這個優勢,挑選優質生源,肆無忌憚地倒賣學位建私家小金庫者比比皆是。
而民辦教育不但只能“撿公辦學校挑剩下的”,還被片面誤解為謀利事業,遭到政策上和社會上的歧視,比如《社會力量辦學條例》就規定:“國家嚴格控制社會力量舉辦高等教育機構”。事實上,民辦學校也是社會公益事業,與公辦學校一樣都是國家公共教育體系的組成部分。《民辦教育促進法》明確指出,民辦教育事業屬于公益性事業,是社會主義教育事業的組成部分。這就表明,無論是公立還是民辦,都應享有同等的國家待遇,而不是特別區分公辦與民辦,其出發點都是為了保障全民教育的權利,民辦教育還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國家教育資源不足的燃眉之急,不僅沒有得到公平的競爭環境,還受到諸多限制顯然是不合適的。
給民辦教育以國民待遇
教育行政部門應清醒意識到一點:對任何一個社會而言,即使是最差的學校總比最好的監獄好得多。因此,應當盡可能鼓勵各級各類民辦學校的興辦: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中專乃至大專、大學,只要具備必要的師資和基本的辦學條件即可,而不必在學校硬件上過份地苛求。對于弱勢群體來說,重要的是有學可上,保障接受教育的權利。幾間教室,幾個合格師資也能因陋就簡籌辦學校,能解燃眉之急,能給亟待就學的困難群體提供將來發展的機會。對饑餓的人給一碗米湯,遠過于給予“滿漢全席”的空頭許諾,政府應多點“雪中送炭”,少點“錦上添花”。
因此,給民辦教育以國民待遇就顯得非常重要。民辦教育獲得正常國民待遇,就是保障未來的國民享受同等待遇。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彌補階層差異的裂縫,消除文化差異的鴻溝,從整體達至和諧。政府可以從給民辦學校減稅、幫助解決民辦教師的待遇問題下手,實現公、民辦學校地位平等,公、民辦教師同工同酬、本地外地學生教育權利一致。
當然,更為可行的辦法是借鑒某些地區已經行之數年的成熟經驗,將政府資助以“教育券”的形式直接發放到受教育者本人,再由其自主選擇受教育學校,受教育者可以選擇公辦學校,也可以選擇民辦學校,政府的資助跟著孩子走。這個辦法的順利實行,需要政府在建設好公辦學校的同時,切實保障民辦學校的教育產權。比如出臺強有力的保障手段諸如法律、法規,建立信譽機制,作為教育產權改革的后盾。不論是政府還是其他組織都沒有權力違法違規擅自撤并民辦學校,讓辦學者安心辦學,讓孩子安心讀書。
關鍵在于一個“放”字
給民辦學校國民待遇,開放辦學,還可以解決我國教育存在的供給不足、類別不足等問題。目前,我國的教育供給嚴重不足,特別是大城市此類情況更顯嚴峻,幾十個學生爭一個學位已是司空見慣,水漲船高的各類擇校費、捐資助學費層出不窮,屢禁不止。所以,給民辦學校國民待遇還應突出一個“放”字。
一是放開管制,從簡化行政審批程序入手。具體操作起來有三個方面:1、民辦教育的審批由“難”轉“易”。現在民辦教育第一個問題是審批許可不符合法律規范,使民辦學校懷胎易,分娩難。民辦教育的審批許可,屬于行政許可的范疇,理應受《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許可法》規范,必須貫徹行政許可法的法律精神,保證行政審批的透明度和公開性,對于審批的法律依據、辦學許可需要審查的項目、程序和收費應全部公開,并從審批中的各項規定上更好地依法提供服務,有利于行政相對人方便、快速地辦理。
2、按照法律全面清理省市各級教育行政部門過去的行政規定、有關政策和不見之于條文的潛規則,限制公務員行為,將行政權力和行政行為嚴格約束在法律規定的范圍之內。現在的情況是離依法行政的要求相距甚遠。一個普通的行政部門科員也可以對學校內部事務橫加干預,使被管理者無所措手足,解決這一問題唯一的辦法只能是約束權力,依法行政。
3、拓寬改革思路,改革管理模式,以更多的服務取代以限制、控制為主導的管制式管理。應當推進“權力的回歸”:辦學權回歸給投資者,學校的教學管理回歸給學校,質量的評價權回歸給社會。行政部門管不了、管不好的許多事可以由有關行業協會自律管理,可以由市場經濟有效調節的由市場調節,包括對學校“年審”之內的檢查都應該取消,將行政審查認可改為“社會認可”。只有這樣,才是回歸了權力“為社會服務”的本質。
二是鼓勵辦學,支持辦學多樣化。當前,我們已經進入了一個知識爆炸的時代,社會的發展越來越倚重于教育和科技的發展。現代社會需要多樣化的人才,尤其是有獨立見解的創新人才,方能緊跟世界發展的潮流。教育部門可以嘗試改民辦審批制為備案制,給民辦學校更多的自主權,批辦大專、中專等的權力可以嘗試下放到縣,鼓勵投資辦學并降低現行辦學門檻,允許各種經濟成分辦學以豐富辦學的多種形式,比如在縣區一級開辦本地的大學等等。在條件允許的地方,引進國外名校落地自主辦學,引進外資和慈善機構進入教育領域,實現教育與世界先進水平接軌,煥發生機和活力。
另外,教育行政部門應當專心做好教育資源的公平分配和其他服務性工作,放手讓公辦和民辦學校大膽探索自己的教學模式和方式方法,推進各類教育教學改革,以千百萬積極性取代一個“統一”的積極性,做到對公辦學校的教學少管,對民辦學校的內部事務一律“不管”,實現教育給付的多樣化。或者建立充分放權的“教育特區”,積極研究并實踐教育改革具體舉措以求突破性進展。
今年,溫家寶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教育經費支出將實現占GDP4%的預算,作為國家公共財政支出,分配必須兼顧公平和效率,針對特定的教育階段、受教育人群、人口區域采取積極的傾斜政策,充分調動政府以外的民間力量、學界力量和學校自身力量,使教育處于全民治理的軌道上。關鍵的是,政府在進行相關教育改革的同時,如果能夠多聽取民間特別是辦學人和弱勢群體的聲音,讓他們充分表達利益訴求,那么便會減少教育改革的決策權讓少數優勢集團、既得利益群體所壟斷的機會,真正使教育受惠于多數人。
近日,讀到英國新任教育大臣邁克爾-戈夫推行的教育改革法案,竊以為也符合中國教育改革的實際,也與我的觀點不謀而合。邁克爾-戈夫推行的教育改革通過頒布《學園法案》并倡導中小學轉變為“學園”,給辦學者更多的自主權;鼓勵教師、家長和慈善組織創建“自由學校”,取消或關閉一些無助于學校提高教育質量的機構和組織,力圖消除學校管理中的官僚主義,讓家長和學生有更大選擇優質學校的權利,政府還設立學生補助金幫助處境困難的學生,以改變英國中小學教育中的不平等和不均衡現象等等。我覺得,教育是世界一體的,沒有特色論也沒有模式論,政府只要給民辦教育多點生存空間,許多教育難題便可迎刃而解。
(作者系民辦教育專家、信孚教育集團創辦人及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