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祿
2012年被稱為中國的天使投資元年。大批的天使投資不斷出現,形成了以北京為代表的“北派”,以深圳為代表的“南派”,和長三角一帶迅速崛起的天使投資俱樂部等為代表的三足鼎立之勢,我國天使投資全面發展的時代已經到來。
這種快速發展的背后,一方面是由于我國出現了相對充裕的社會資本和全民高漲的創業熱情;另一方面也說明我國涌入VC和PE領域的資金較多,瞪羚企業相對成為了稀缺資源,于是VC、PE想要尋找短平快的投資項目越來越難,大批的投資人被迫將眼光轉向種子期和初創期的項目。當VC、PE轉向種子期項目時,他們發現天使投資是一個較好的概念,于是很多風投公司便搖身一變成為天使投資人。
在此背景下,近日媒體及微博上圍繞天使投資、創業者以及初創公司股權等問題,掀起了一場沸沸揚揚的大討論。一些人針對創新工場占據初創企業太多股份的問題,指出李開復是貪心天使。針對這種質疑,李開復對創新工場“占大股”的問題做出辯解,稱其所投項目“平均占股17.6%”。《創業家》主編牛文文認為,“既然‘天使這個詞已被過度道德化,是不是可以正本清源,干脆就叫‘早期投資人”。
然而,這場討論的背后,我們卻并未意識到我們對天使投資、對創業的認識尚未形成共識,存在著認識標準的缺失。
沒有創業何來天使
第一個問題是視角上的,也就是從什么視角去審視和把握天使投資。天使投資本身是針對創業初期供給權益資本的一種模式,與創業有著天然的聯系。只有把握創業的規律和需求,才能把握天使投資的本質。我們需要從對創業的認識入手,去認識天使投資:
第一,創業是有風險的,要投資成功就得容忍失敗。由于創業者(團隊)往往對自身、對社會、對行業、對管理、對企業缺乏充分的認識和理解,或者對技術、對市場、對資本的駕馭及掌控能力不夠,或者是人脈、業界關系等各類資源的貧困,初創企業都面臨著“死亡谷”的考驗,成活率也不高。而在英語的譜系中,“venture”既可是翻譯成“創業”也可以是“風險”。這都意味著,創業是一種嚴肅而認真的風險,不是戲謔而浪漫的娛樂。投資于創業就要寬容失敗。
第二,創業的核心是人,要投資成功就得尊重人才。創意創新創業人才是知識創新、技術創新、思想創新的核心載體,他們是新經濟發展過程中最具有創造力的革命性力量。他們的智力資本的增殖能力遠高于貨幣資本。在新經濟條件下,就是要打破誰投資誰擁有的傳統投資機制,不僅讓創業者有其股,還要讓創業者掌其股。而創業者掌其股才是對創意創新創業人才的尊重,對知識資本化的踐行,它將作為新經濟微觀經營機制的核心,成為人盡其才、各得其所的制度保障。看不到創業及新經濟發展的規律,就看不到天使投資的價值,也就更難以把握天使投資人與創業者之間的分工及所需要的契約精神。
第三,天使與創業相伴,要創業成功就得完美結合。創業是新經濟發展的動力,是發掘人類生存生活的新疆域的過程,不僅需要創業者的摸黑探索,還需要天使和親朋好友等社會各界的積極支持和幫助。非常之人成就非常之事,需要非常之伯樂行非常之教。脫離創業而論天使,會擾亂天使投資的基本理念。
沒有圣潔何來天使
第二個問題是概念內涵上的,要想界定天使投資,先要明確什么是天使。
天使,是一個宗教名詞。在希臘文中是angelos,用希伯來文表示為malak,意思都是上帝的使者(而非上帝本身),其使命在于給世俗社會注入一絲圣潔的靈性。而“天使投資”借用其意,定有其不可更改的內涵。即“天使投資人”一定是“傳教士”而絕非“經濟人”,是創業的配角而絕非創業的主角,他們所從事的是一項事業而絕非一項產業。因此“天使投資”可以界定為:用自己的錢幫助創業者邁出創業第一步的人。
一般而言,風險投資所占創業企業股權不超過30%,而我認為,天使投資所占創業企業的股權最好不超過5%。當創業者初創企業,缺乏對外部環境的方向感時,天使投資用雙手將創業者輕輕托起,助其自由翱翔;相比之下,早期投資人往往利用強于創業者的商業知識和經驗,通過實際控制權,令其為盈利目標而就范。究竟是“傳教士”還是“經濟人”,是做一項“事業”還是從事一個“產業”,這就是“天使投資人”與“早期投資人”的本質區別。當前有一觀點,要將“天使投資”歸類“早期投資”并取消“天使投資”這一概念,顯然是混淆了兩者間重要的區別,是顯然錯誤的。
心態淡定才為天使
第三個問題是天使投資人的心態,也就是能否更無私、更灑脫、更自如地去做上帝之使。
雷軍認為“天使投資的本質就是拿輸光了都不在乎的錢去賭一個偉大的夢想和未來”。我認為,這才是一個天使投資人最起碼、也是最應該擁有的心態。這種心態關鍵有兩點,第一是用自己的資金幫助別人實現偉大的夢想,這是一種使命感;第二是額度有限,輸得起,投出去,就不再計較輸贏和結果,這是一種超然于賭博的“博彩”。正是這種帶有使命感和激情的博彩,往往可以以更從容的投入,幫助創業者實現“改變世界”的夢想,與創業者一起創造美好的未來。
人人皆可為天使
第四個問題是關于整個天使投資的發展環境。在中國,天使的發展環境有些被扭曲,主要表現在,天使投資的話語權僅限于一群“精英”,從而變得有些神秘。
事實上,天使投資不是精英階層的專利,而是常態化的投資行為,我們需要培育大眾化的天使投資網絡。天使投資潛在群體往往包括成功創業者、職業經理人、傳統意義的有錢人以及其他3F人員(Family、Frends、Fool,即家庭、朋友、傻瓜)等。在硅谷,很多的同鄉會和同學會中都有“天使俱樂部”,他們會你三千,他一萬地聚小錢予朋友創業。這就是硅谷最成功的因素之一:天使無處不在。在各種各樣的天使投資人中,最成功的大多是曾經得到過天使投資的成功的創業者,他們把創業形成的財富,拿出一部分做天使投資。這樣的天使投資人往往有一種感恩之心,他們認為最好的回饋社會方式就是對其他的創業者進行天使投資。我相信,在中國天使投資是大量存在的,許多創業者的第一筆資金就來源于親人、朋友。因此,只要在一定的稅收政策引導、投資理念指引、樞紐平臺搭建、信任文化改善下,人人都可以去做天使,做更好的天使。
天使投資并非能像VC、PE一樣給金融(社會)資本帶來狂歡,當前迫切需要社會各界努力,讓天使回歸“圣潔的靈性”。而對于處于早期投資階段的投資人來講,如果尋求向天使投資人方向發展,就不能帶有投資、投機的心態,就不能建立尋求控股、劫持智力資本的契約,更不能有越俎代庖的行為,而是要自己承擔一定風險及成本,與創業者在幕后同甘共苦,為創業者提供精神上的鼓舞。有創業經驗者更要給予經驗上的傳遞和業務上的指導,真正為創業者插上翅膀,幫助創業者走出艱辛的第一步,成為新經濟發展的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