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子中

近年來,“民工荒”愈演愈烈,從“技工荒”到“普工荒”,從“季節荒”到“常年荒”,從“東南沿海荒”到“中西部地區荒”,“荒”成了勞動力市場上的關鍵詞,預示著中國的勞動力供求已從以前的無限供給轉向相對緊缺。缺工,已經成為一種常態。盡管人們提出種種解釋,用各種辦法緩解“民工荒”,但不可忽視的是,數量龐大的40歲以上的農村大齡勞動力被遺忘在勞動力市場之外,得不到有效的發揮和使用,無疑是很大的浪費。
一、當前40歲以上大齡農民工現狀
(一)數量龐大
從總量上講,當前我國農村勞動力供給仍然是供給大于需求。但是,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30歲以下的農村勞動力供求日趨緊張,農村新增勞動力呈明顯下降趨勢。農村剩余勞動力數量依然龐大,主要以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為主,大約1億人左右,且主要集中在中西部省區。
(二)勞動技能簡單
目前,40歲以上的農村勞動力,受教育程度低,勞動技能簡單,很少接受過技能培訓。根據2011年《中國農村統計年鑒》顯示,40歲之上的農村大齡勞動力平均文化程度為初中及初中以下,他們的知識、技能往往與市場需求不適應。
(三)轉移就業難
目前,勞動力市場上企業爭奪最激烈,是指特定年齡層的農民工,即16—35歲的農民工,很多40歲以上的農民工被阻攔在勞動力市場的大門之外。根據第二次全國農業普查報告及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報告等數據推算,在勞動力市場上,40歲以下的農民工占了約85%左右。在勞動力大規模流動和轉移的條件下,農村目前仍存在的剩余勞動力主要是40歲以上的農民工。可見,數量龐大的40歲以上的農村大齡勞動力被閑置,得不到應有的開發和使用。
二、“民工荒”問題分析
造成“民工荒”的原因,主要是以下兩方面:
求職方挑剔。大約一億多人的新生代農民工已是產業工人的主體,其行為方式日趨城市化,對工作的時間、薪酬、閑暇娛樂、社會保障、人格尊嚴和社交歸屬等有了更高的追求,訴求日益增多,動輒就用腳“投票”,導致企業用工難。
用工方挑剔。當前,我國絕大多數農民工的就業領域主要是勞動密集型產業,且集中在制造業、建筑業和加工業及服務業。這些勞動密集型行業基本上都屬于充分競爭性企業,利潤空間有限。這些行業多數工作技術含量低,是簡單的重復性勞作,普工能夠產生的利潤很少,主要依靠薄利多銷。為了提高勞動生產率,需要從業者在單位時間內生產更多的產品,或者是延長勞動時間以生產更多的產品來產生利潤。如此,則對從業者的視力、體力、精力、耐力及身體協調性、反應敏捷度和精準度、熟練度有較高的要求。所以,很多勞動密集型企業在招工時,將招工的年齡范圍控制在18—35歲左右。根據調查,目前外出務工人員以青壯年為主,平均年齡28.6歲,16—30歲的農民工占61.3%,40歲以上的農民工僅占15.5%。同時,隨著國家勞動規章的逐步健全,農民工8小時工作制施行又會釋放出一些崗位需求,這些崗位“空缺”又需要大量的18—35歲的農民工來填補,而這個年齡段的農民工不是無限供給的。
第一,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大都轉移出去。根據第二次全國農業普查報告及國家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2011年關于流動人口的調查顯示,目前30歲以下的農村勞動力有80%都轉移出去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2010年的調查顯示,85%的村莊認為本村能夠外出打工的青壯年勞動力都外出務工了。
第二,農村新增勞動力呈逐年遞減趨勢。雖然中國人口總量依然龐大,但是由于人口結構的變化,實際上農村新增勞動力呈逐年遞減趨勢,從2008年開始,每年新增的勞動力難以滿足當年企業新開工的需求。根據國家統計局調查,與勞動力供給高峰時相比,我國農民工后備力量,2008年以來減少了2000萬人,增長速度不斷下降。以人口大省河南、四川為例, 2007年河南新增勞動力200多萬,到2011年,僅為100萬出頭。四川近三年來每年新增農村勞動力規模僅在50萬左右。“十二五”期間我國平均每年新增的勞動年齡人口將從“十一五”期間的741萬人下降至312萬人,其后則轉為凈減少。這是我國人口結構的一個重要變化。
綜合以上兩方面的情況來看,新增勞動力增長速度不斷下降,青壯年勞動力不斷減少,企業用工年輕化,使得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基本消失怠盡。這在勞動力市場上形成了兩個極端的現象:
一方面,18—35歲是農民工就業的黃金年齡,一旦超過這個年齡段,很多農民工就“被迫”失去了競爭力,被非正常淘汰出城市勞動力市場,也限制了農村剩余大齡勞動力供給的空間,而18—35歲的農民工將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進入絕對緊缺,用工荒將會呈常態化存在;另一方面,則是一億多人的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被閑置和浪費。根據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部的調查顯示,從年齡來看,18—25歲的農民工供需匹配度為30,26—35歲的供需匹配度為76,36歲以上的供需匹配度為6636,說明18—35歲的農民工供給不足,而36歲以上的農民工供給遠超過企業需求。有學者進行過統計分析,認為企業若將招工年齡限制放寬到40—55周歲,民工供給數量會在現有的基礎上增加3—5倍,這樣就會使“民工荒”在很大程度上得到緩解。
三、關于40歲以上大齡農民工分析
40歲,對于城市中的企業精英們而言,這正是他們走向事業巔峰的黃金年齡。但是,對于許多農民工而言,40歲卻意味著他們在城鎮打工生涯的終結。其實,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也有自己的特點。
吃苦耐勞。目前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大都出生在上世紀60—70年代,他們出生在一個物質短缺匱乏的年代,受過苦,受過累,干過農活,不少人仍然體格強健,精力旺盛,能勝任一定的高強度工作。對于長時間在生產線上進行單調枯燥的重復手工操作,他們也不缺乏身體耐受力,因為他們務工的目的是賺錢養家。所以,承受困難和挫折的能力較高,能踏踏實實地工作。
具有一定的工作經驗。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大都有十幾年的外出務工經歷,積累了一定的工作經驗,還有一些人具備某些行業的專業技能,這些都是好高騖遠的新生代農民工所不能比擬的,是企業的寶貴財富。
責任心強,對崗位不挑剔。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大都責任心強,能團結協作,干活細致、有耐心,寬容度、敬業精神高,且職業流動率低,能與企業共進退,不像新生代農民工一樣對崗位特別“挑剔”。一項調查表明,新生代農民工敬業精神差,且職業流動率是最高的,平均每人每年換工作0.45次,而老一代農民工僅為0.08次,其跳槽頻率是其父兄輩的近6倍。其中,近一半的人是因為“生活、生產環境和閑暇時間不足”而跳槽,17%的人是因為“自己不喜歡那個工作”或者只是“想換個環境”。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不會動輒用腳“投票”。
可降低企業成本。招用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一方面,他們對工資的要求不像新生代農民工那么“絕對”、苛刻,可廉價用工,降低企業成本,緩解企業用工缺口;二則增加就業,促進農民增收、社會增效及和諧社會的構建。
低端服務業應成為擴大40歲以上大齡農民工就業的重要渠道。截至2011年底,全國城鎮化水平達到51.27%,未來隨著城鎮化的加速推進,服務業在三次產業中的比重不斷提高,各大城市對從事低端產業的普工需求量將越來越大。相對于熟練技術工人的緊缺,目前各大中城市的批發、零售、住宿、家政、保安、護理、保潔、搬運、車庫管理、餐飲、環衛、快遞、送貨(奶、報)、倉儲、物流、園藝、美容美發、賓館服務、超市營業、花木管理、產品組裝等低端服務業整體呈用工緊缺狀態。一方面,新生代農民工不屑于干此類工種,大學生更不愿意降低身段去填補“民工荒”造成的空缺;另一方面,上述低端服務業屬充分競爭行業,利潤空間有限,工人工資少,生活剛性成本不斷增加,壓縮了低端服務業人員生存空間。實際上,上述工種對那些文化水平低、職業技能單一、年齡偏大,但勞動力還行的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男、女)而言是個不錯的就業選擇,既能解決用工荒,又可增加他們的收入。但是社會往往認為他們的知識、技能與市場需求不匹配,外出轉移就業難度大。這實在是一種莫大的資源浪費。
四、政策建議
一是鼓勵用工企業向大齡農民工傾斜。各地政府尤其是中西部省區要建立目標考核機制,將促進大齡農民工創業就業工作任務分解到各市區縣,納入各地政府城鄉就業工作、人力社保工作目標考核體系,并與就業專項資金轉移支付、農民工服務管理經費專項補助掛鉤。制定扶持40歲以上大齡農民工的就業政策,將招收大齡農民工納入招工獎勵體系。要把承接東部產業轉移園區作為吸納本地勞動力尤其是40歲以上大齡農民工就業的重要載體,制定促進產業轉移園區吸納40歲以上大齡勞動力就業的具體辦法,制定對企業招用大齡勞動力的獎勵辦法。
二是通過財稅政策鼓勵用工企業招用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要通過落實稅費減免、崗位補貼、社保補貼、擔保貸款等優惠政策,獎勵放寬用工條件、招收一定數量的大齡農民工企業,并給予一定的精神補貼。
三是加強對40歲以上大齡農民工的培訓。要根據40歲以上大齡農民工的特點,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充分考慮大齡農民工就業的實際需要,采取有效對策,對40歲以上的農民工集中開展以建筑、縫紉、烹飪、駕駛、機械制造、雕刻、美容美發、服裝裁剪、焊接、果樹管理、園藝栽培、物管、養老護理、客服等技能培訓,培養“適銷對路”的技能人才,突出培訓的針對性、實用性和有效性,提升崗位技能,并積極幫助他們聯系適合的工作,選擇力所能及的工作。
四是積極發展服務業。既加快發展現代服務業,也推動傳統的低端服務業的細分和升級,以適應不同層次的市場需求,培植新的就業增長點。新生代農民工主要就職于現代服務業,大齡農民工可就職于傳統的低端服務業。
五是挖掘潛力,拓寬就業渠道。要積極鼓勵40歲以上的大齡農民工到非正規部門就業,以非全日制臨時工、季節工、小時工等多種靈活就業形式實現就業。
六是合理提高農民工的工資待遇水平。要進一步提高最低工資標準,根據經濟發展水平,引導企業合理加薪,改善農民工的生活待遇,保障農民工應得的勞動報酬,不發生工資拖欠和克扣 ,體現農民工的勞動價值。
七是建立健全農民工的各種社會保障體系。建立健全工傷、醫療、養老保險對農民工的覆蓋面, 逐步提高農民工的福利待遇水平,與城市居民平等的享有各種應有的權益。對于季節性外出的大齡農民工,要保證讓他們參加新型合作醫療和新型農村養老保險,逐漸實現新農合在省外的結算支付體系和新農保與城保的對接體系,真正實現社會保障對農民工的全覆蓋。
八是保障農民工平等享受各類公共服務。按照公共服務均等化的要求,加快建立農民工與城鎮居民共享的就業、教育、住房及各類公共服務, 尤其是大齡農民工的子女入學問題和住房問題。同時, 完善大齡農民工的就業援助工作機制,將所有符合條件的40歲以上的就業困難的大齡農民工納入就業援助范圍,實施動態管理、動態服務,構建城鄉一體、惠及全民的“民生體系”,使基本的公共服務全面覆蓋農民工。
九是構建社會化的養老服務體系。農村要構建社會化的養老服務體系,整合農村各類養老服務院所,集中建設規模合理、功能完善、服務配套的農村養老服務機構,做到統一規劃、統一建設、統一管理、統一服務,提升整體功能和服務水平,減少大齡農民工對農村父母的牽掛,使他們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作者單位: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