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
近日央行決定組織開發獨立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從而進一步整合現有人民幣跨境支付結算渠道和資源,以構建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
但是,在目前還存在許多資本項目管制的條件下,人民幣跨境貿易支付要通過兩個渠道進行。一是通過香港、澳門的清算行系統。二是境外參加行委托境內的人民幣貿易結算代理行代理結算業務。事實上,這兩種安排目前承擔了人民幣支付清算、在離岸市場上提供人民幣流動性和回流機制等幾大功能,具體可以分為四類:
第一,清算行和代理行為境外參加行進入人民幣大額支付系統的“接口”。清算行和境內代理行與境內結算銀行辦理人民幣跨境資金結算業務時,通過人民銀行的大額支付系統辦理。
第二,清算行和代理行在額度內為人民幣貿易結算提供一定程度的流動性保證。由于中國的資本項目尚未可兌換,因此無法保證參加貿易結算的企業所需要的人民幣流動性必然在外匯市場獲得。因此,目前體制下,為了推動人民幣貿易結算,人民銀行給予了清算行和代理行一定的人民幣購售額度,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人民幣流動性的保證。
第三,清算行可以一定額度內向境內銀行間拆借市場拆入和拆出人民幣資金,這個安排也為境外離岸市場提供了額外的流動性保證。境內代理行由于本來就是境內銀行市場的成員,也可以在境內銀行間拆借市場拆入和拆出人民幣資金。
第四,清算行為境外人民幣資金提供了最主要的回流渠道和人民幣存款的定價基礎。比如,絕大部分香港的人民幣存款通過中國銀行香港分行存入人民銀行深圳分行的清算賬戶,目前年利率為0.72%。這個利率構成了香港人民幣存款利率的重要定價基礎。
如資本項目可兌換之后,就沒有必要繼續給清算行和代理行以人民幣購售額度。也沒有必要繼續為清算行提供在境內銀行間拆借市場拆入和拆出人民幣資金的額度。與此同時,清算行將不再是境外人民幣的主要“出路”(回流機制)和離岸人民幣存款的定價基礎,而是很大程度上將由市場提供。
屆時,清算行的功能將“退化”為一般的代理行。換句話說,目前意義上的清算行將消失,其作為進入境內大額支付系統的“接口”的功能也可以被中國銀行取代。
既然中國已經有了人民幣大額支付系統(CNAP),目前體制下的清算行和代理行也實際上為境外參加人民幣跨境結算的銀行和企業提供了進入CNAP的接口,為什么還要考慮另外建立一個也是提供大額支付服務的“人民幣跨境結算支付系統(IPSR)”?
第一,有競爭壓力才能提高效率。第二,運行獨立的人民幣跨境結算支付系統的公司如果使用非國有的股權結構,其公司治理和市場化的激勵機制將有助于提高系統的運行效率和創新能力。第三,設立獨立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有助于盡快實現專業化的運行。第四,如果今后兩套系統同時提供支付與清算服務,也有利于防范在突發情況下的金融安全。
當然,以上設想是在中國資本項目基本開放、境內外人民幣外匯市場能為全球提供足夠流動性條件下新的跨境支付系統框架。從現在到那個時候,恐怕還需要五年時間。在今后幾年的過渡期內,我們面臨的決策是,是否應該在新加坡、倫敦、紐約設立類似中銀香港分行的清算行系統。
我們建議,在一段時間內,繼續維持目前中銀香港分行和澳門分行的清算行體制,同時考慮給新加坡類似的安排。近年,新加坡成為香港之后第二大人民幣離岸市場的雛形已經開始形成,擴大人民幣在中國與東南亞國家間的貿易和投資結算功能的空間很大,新加坡政府對發展人民幣離岸市場持十分積極態度,實現監管合作也相對其他西方國家更加便利。
但關于是否要給歐洲、美國和其他地區的一些城市離岸市場以同樣的清算行安排問題,目前可以暫時擱置。
(作者為德意志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