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

[英]邁克爾.莫波格 王瑋

邁克爾·莫波格（1943—）是英國最受歡迎的兒童文學作家之一。迄今為止，莫波格已創作了《柑橘與檸檬啊》、《愛在蔓延中》等百余部兒童文學作品，獲獎無數。多部作品被改編為電影、電視劇和舞臺劇。《戰馬》發表于1982年，是作者最滿意的作品之一。以第一次世界大戰為題材，講述了人與動物之間關于勇氣、忠誠、和平與愛的非凡故事。獨特的視角，第一人稱擬人化的表述手法，使這部小說溫馨而細膩，成為一部不可多得的感人作品。

在我還不滿六個月的時候，便和媽媽分開了。我的買主帶我走了很遠的路，最后來到一家農舍。“爸爸，我給這匹小馬駒起名叫‘喬伊好嗎？”說這話的是一位十三歲的小男孩兒，后來我知道他叫艾伯特。經過了一個漫長的冬天，一匹小馬駒和一個乳臭未干的小男孩兒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兩年后一個炎熱的夏天，突然傳來不好的消息：打仗了！戰爭影響了農場平靜的生活。部隊來到鎮子上征兵，艾伯特的父親把我賣給了部隊，一來部隊急征戰馬，二來艾伯特家的農場急需一筆錢。艾伯特對我十分不舍，嚷著要和我一起參軍服役。尼科爾斯上尉告訴艾伯特，不滿十七歲部隊無法接納，并安慰他說：“過一兩年你再來，這期間我會替你照顧好它的。”就這樣，我和艾伯特相互依依不舍地道了別。

上前線之前，我經過了短期的卻是苛刻的訓練，各項科目成績優異，和另一匹戰馬托普桑成為部隊里最優秀的戰馬。尼科爾斯上尉兌現了他的諾言，對我嚴格要求，關愛有加，他還給我畫了好幾張素描，準備找機會寄給艾伯特。沒多久，我和托普桑等一起登上改裝的客輪，奔赴法國前線。從踏上法國土地的那一刻起，雷鳴般的槍炮聲就一直響在耳畔。行軍、安營扎寨、與敵人打遭遇戰，我和托普桑一直肩并肩地在一起。我們的主人尼科爾斯上尉和司徒爾特上尉也幾乎是形影不離。然而，就在一次戰役中，當我奉命向德軍陣地猛烈沖鋒時，途中我感覺到我的背上沒有人了。戰斗結束后，司徒爾特上尉把我牽回部隊，對我說：“喬伊，尼科爾斯如果還活著，他會為你的英勇表現感到驕傲的！”

騎兵沃倫成了我的續任主人，他的坐騎在剛剛過去的那場戰斗中被德軍的子彈擊斃。冬天到了，敵我雙方進入膠著狀態。沃倫告訴我，等春天到了我們就能打破僵局，掌握戰場的主動。然而當春天到來時，在一次慘烈的戰斗中，我們這些活著的戰馬和活著的英軍士兵一起，都成了德軍的俘虜。

現在我和托普桑服役在德軍的一支后勤部隊。我們白天運送傷員，晚上住在離戰地醫院不遠處的農莊，照料我食草的是一位老爺爺和他的孫女埃米莉。他們對我的關愛讓我想起了艾伯特。不知道他是否參軍、是否正像我這樣出生入死，歷盡煎熬。不久，槍炮聲離我們遠去，德軍撤走時把我們留給了當地的法國村民。我很高興，我又成為一匹農用馬。可沒過多久，另一支德軍部隊開到了這里，又把我們強行征召。埃米莉舍不得我走，與我告別時哭紅了眼睛。大概是因為后來的日子與我們和那對祖孫一起度過的幾個月田園生活反差太大，也或許是因為戰爭變得越來越殘酷，我和托普桑開始詛咒這場慘無人道的戰爭，盼望著它早點結束。我相信交戰雙方的普通士兵們一定也有著和我們一樣的想法。

第二年秋天，我最好的朋友托普桑突然倒下，獸醫說它是被繁重的勞作累死的——我們的任務是為德軍部隊沒日沒夜地運送槍支彈藥。那一晚，我獨自守在托普桑的遺體旁，憂傷地啃食著它身邊的枯草，久久不肯離去。天快亮的時候，一陣震耳欲聾的坦克聲嚇壞了我，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坦克。匆忙中我告別了托普桑，便發瘋般地逃離了這里。大霧彌漫，我漫無目標地跑著。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遠，天蒙蒙亮時我誤打誤撞地跑入了兩軍陣地前沿的“無人區”——這是一塊狹長的隔離地帶，交戰間隙中的英德兩軍士兵同時發現了我。他們友善地以拋硬幣的方式決定了我的歸屬，結果得勝的英軍將我領走。那天上午，我被送到了英軍獸醫站。在那里，驚天的奇跡發生了：我居然與艾伯特在異國重逢！原來艾伯特參軍時有意報的是獸醫軍團，寄希望能有機會在戰場上找到我。據說參戰的有五十萬匹戰馬，這意味著我們相見僅有五十萬分之一的概率，真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呀！

圣誕節前夕，戰爭終于結束了。但恰在此時，馬丁少校傳達了上級的命令：所有的馬匹就地拍賣。艾伯特近乎崩潰了，這時候，一個大嗓門中士站出來號召戰友們捐款，并向艾伯特透露馬丁少校也捐出了自己的津貼。拍賣會上，因為我的超群和出眾而格外搶手。盡管大嗓門中士以他的聲音優勢一遍遍壓過那位競拍的馬販子，但最后還是陷入了窘境，因為中士手中只籌到二十六英鎊，而對方已經將價格抬到了二十七！這時，人群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突然喊出了二十八，并告訴競爭者，即使是一百英鎊他也要奉賠到底，終于壓倒了馬販子的氣焰。我認出來了，他就是埃米莉的爺爺。老爺爺告訴艾伯特，找回這匹可愛的小馬是埃米莉的心愿，而他的孫女已經于去年不幸夭折了。“小伙子，我向埃米莉保證過。現在我做到了，我要將我的埃米莉的馬賣給你，請接受它。”艾伯特苦澀地搖了搖頭：“我的，不，我們的錢不夠。”老爺爺慈祥地笑了：“傻小子，我賣你的價格是一便士。”

那年圣誕節格外溫馨，我陪伴著艾伯特從戰場回到故鄉。我倆被鄉親們當作凱旋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