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爾頓學校帶來的視覺沖擊與思考

周曉超

2011年元月，我校教師受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麻州大學）的邀請，一行32人踏上了赴美交流之路。此次美國之行，我們和三所中小學校（道爾頓、park、實驗二小在舊金山的姊妹學校）、四所大學（麻州大學、麻省理工大學、哈佛大學、耶魯大學）進行教學交流。在參觀道爾頓學校時，學校的墻面文化深深吸引了我，我迅速用手中的相機記錄下許多耐人尋味的瞬間。

一年來，我無數次翻閱這些照片，在給我帶來震撼和沖擊的同時也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 視覺沖擊篇

圖片1廢舊網球何去何從

您可能會問：“這張圖片好似桌腳或椅角底下安裝了四個球？是嗎？我覺得非常有意思，這些是什么？”

沒錯，這是廢舊的網球。那么廢舊的網球能夠拿來做什么？我也曾饒有興趣地在百度搜索。網友李小果想到用廢舊的網球當足球踢；網友小海別有創意地給廢舊的網球畫上眼睛，當成娃娃，穿個繩子掛在運動背包上；還有些網友想到廢舊的網球可以給小貓、小狗玩。

其他創意？沒有了。看來，對于這個問題網友們的答案少得可憐。

但在美國道爾頓學校，我是第一次看到學生們拿廢舊的網球作桌椅腳墊，來避免與PVC地板之間的摩擦而產生痕跡。綠色的網球與地面的顏色配比相得益彰，桌椅是“靜態”的，網球是“動感”的，一動一靜，妙趣橫生，帶來強烈視覺沖擊的同時，讓我感嘆道爾頓學校學生的生活創意。

這種既環保又兼具生活創意的靈感之作讓我聯想到在2011年北京國際設計周上，藝術家Nicholas Hanna曾為北京帶來的一件既環保又兼具生活創意的靈感之作——水書法器（Water Calligraphy Device）。“水書法器”被安裝在北京極其常見的交通工具“三輪車”上。在“三輪車”行使之前，先把一段中文漢字輸入“水書法器”內置的電腦中，錄入的文字經過軟件處理轉換成電子信號，驅動一排電導管閥門將水滴下來，原理很像噴墨打印機。當“三輪車”慢慢前行時，滴下的水滴便匯成了文字并最終蒸發消失。“水書法器”創造了一種環保又兼具生活創意的公共藝術表達方式，這讓很多見識過它的中國人驚嘆不已。

小學是孩子接受環保教育的啟蒙階段。廢舊網球這種“垃圾”在美國小學生的生活中隨處可見，運用廢舊網球進行環保創意體現了美國小學生在生活中學習的理念。可以想見，在千百次對像廢舊網球這樣的“垃圾”進行利用與改造的過程中，美國的小學生自由地發揮想象，大膽地進行創造，在對廢舊物品進行利用與改造的過程中體驗“變廢為寶”的樂趣，增強了環保意識。

道爾頓的教師們為學生創設一種思維得到鍛煉、潛能得以開發、動手和創新能力得以培養的空間，使學生在創意制作過程中體驗成功的喜悅，激發學生“變廢為寶”再利用的意識，并培養學生充分利用有限資源，以最小的環境代價解決他們生活中碰到的實際問題的能力。

那么，現在我們不妨多問問自己的學生，廢舊的網球能夠拿來做什么？

圖片2“丑臉”效應

我駐足在這面懸掛著多張“丑臉”的墻面前（圖片2），強烈的視覺沖擊讓我浮想聯翩。

我參觀過國內不少的學校，優美的校園文化建設令人贊不絕口：板報已經換成了圖文并茂的噴塑畫；木質的閱報欄退居二線，取而代之的是不銹鋼、鋁合金報欄；玻璃木框的偉人像成為眾多學校樓道中的必備品……常常看到的是校訓在墻上閃著金光，整個校園富麗堂皇。

很多學校的墻面上都懸掛著師生的書法、繪畫、手工藝等作品。學生作品之所以讓參觀者驚嘆不已，是因為作品表現出來的水平往往超越了同齡人的水準，這些作品有灑金紙的襯托，有金絲畫框的陪襯，有背后高人的指導，當然也有作者自身對技藝的磨練。這些的確需要有！因為對于小學生而言，這樣的作品具有示范性。

比較而言，中國學校墻上展示的作品更有欣賞性，而美國學校墻上難看的臉譜卻讓我覺得更加“人性”。特意問美國教師，他們如何選擇展示的臉譜，答案是不挑不撿、常換常新，把每一個學生的作品都進行展示。這既是對全員的欣賞，也是對全員的認可。

美國教師的回答引發了我對國內教育一連串的思考：

●展示在墻上的學生作品，一定是要經過教師篩選的嗎？

●老師認為好的作品才是好的作品嗎？

●“各花入各眼”不好嗎？

●更多人的展示不好嗎？

●相對于學生作品中體現出的藝術價值，整齊的布置、金絲的畫框重要嗎？

圖片3大藝術在小地方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張照片（圖片3）。學攝影的人都知道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他是一位美藉英國畫家、攝影家，同時也是一位石刻家、制圖員和設計師。在近30年的攝影藝術生涯中，他矢志不渝地堅持探索照相機多種多樣的工作方式和攝影作品的多種表現形式。他的攝影拼貼作品讓人眼前一亮，似乎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奇妙的世界，這一獨特的形式被人們稱為“霍克尼式”拼貼。

“霍克尼式”拼貼是使用寶麗萊相機對同一對象的不同局部進行拍攝，再拼合回原來的整體。受到相機的視場變形以及人手操作的影響，不同的局部照片之間不可能完美地對接，經常會出現重疊或者錯位，甚至視角的偏移。

這種形式的拼貼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而這幅由本班學生共同創作的作品則出現在道爾頓學校的一間教室里。美國的本土文化就這樣以一種不經意的方式滲透到教室的墻面上，讓一個普通孩子實踐了一把，并以詮釋某位具有特殊氣質同學的方式輕描淡寫地表達出來。

沒有相框，沒放多大，可能都沒受到太多人的關注。

也許，道爾頓學校散發的文化氣息已經跳出了“刻意文化”的階段，進入了“自然流露”的狀態。文化就這樣融入了每一個人的生活，無處不在……

您知道嗎？涂鴉其實有很長的歷史，在古希臘和羅馬帝國時期便有存在。它在英語中是以復數Graffiti表示，其單數詞為graffito。這兩個詞都起源于希臘文γραφειν(graphein)，意指“書寫”。

現在，在美國朋克文化的影響下，涂鴉已經成為一種流行世界的街頭文化，更多熱愛繪畫的人為涂鴉文化賦予了新鮮的現代風格。所以，當在道爾頓學校看到這組文化墻時，我被學生在這一狹小空間營造的極為強烈的視覺沖擊震撼了（圖4）。震撼之余帶給我對于校園文化的啟發——校園文化，不僅僅是寫在墻上、掛在嘴上，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更是植根于老師、學生、家長心靈上的思想，同時表現在人的行動中。校園文化是一種意識，它表現為人們的集體認同感和組織歸屬感，它是由深厚的文化積淀所形成的精神結果，是人與人相互影響且影響深刻的一種巨大的力量。

狹小空間里的涂鴉刻畫出的是美國自身文化的一部分——個性張揚。

■ 思考與實踐篇

道爾頓學校帶來的視覺文化沖擊激發了我的靈感。回國后，我開始了近一年的實地調查、研究與暢想。我立志在校園內以一種近乎于革命性的方式改變當下校園文化的展現形式。我把它稱之為“新媒體校園藝術空間”，如果這種暢想成為現實，這種校園文化創意將對每一個校園文化的參與者帶來積極而深遠的影響。目前，我的創意已得到學校的允許，并進入了實際操作階段。

新媒體藝術不同于成品藝術、裝置藝術、身體藝術、大地藝術。新媒體藝術是一種以“光學”媒介和電子媒介為基本語言的新藝術學科門類，是建立在以數字技術為核心的基礎上的。

這樣說起來不免讓人覺得有些抽象，感覺新媒體藝術離人們還有些距離，其實不然。利用假期，我先后實地考察了國家博物館、首都博物館、美術館、科技館、北京規劃館、北京國際會展中心等，在各種展覽的布展中尋找靈感，學習各種展覽的布展知識與技巧，并與學校信息中心的老師合作，與多家設計公司多次洽談協商，制定施工圖紙與方案，打造以“互動藝術”為主題的“新媒體校園藝術空間”。

初步暢想的“新媒體校園藝術空間”表現形式如下：

第一塊近100平米的“試驗田”將設立在學校一樓最顯眼的大廳中。使用者（學生、教師、參觀來訪者等）經由和作品之間的直接互動，參與改變作品的影像、造型、甚至意義。參與者以不同的方式來引發作品的轉化——觸摸、空間移動、發聲等。不論與作品之間的接口為鍵盤、鼠標、燈光或聲音感應器，抑或如ipad2終端、視頻捕捉技術等，欣賞者與作品之間的關系主要還是體現在互動上。這種互動體現的連結性是可以超越時空的，將全球各地的人聯系在一起。在這些網絡空間中，使用者可以隨時扮演各種不同的身份，搜尋遠方的數據庫、信息檔案、了解異國文化、產生新的社群。

未來，學生有可能在“新媒體校園藝術空間”中組織自己的“沙龍文化”。“新媒體校園藝術空間”具備了80%以上的數據傳輸在本地操作，20%的權限操作，如電力、網絡支持、局部設備開放和全設備開放等在信息中心遠程控制。學生將像在大學預約實驗室那樣，以自己或小組乃至家庭為單位申請預約“新媒體校園藝術空間”，并以自己想要的風格進行海報展示和提前布展。

未來，學校可以在訪客參觀時做全方位立體介紹，訪客置身其中，甚至通過自己的手機就能將感想上傳……

未來，教師可以組織各類開放教學論壇……

未來，學生可以組織像利用廢舊網球般既環保又兼具生活創意的科技小發明發布會；組織自己的書法、繪畫、手工、攝影、郵票、收藏等藝術展；組織演講；組織義賣并將善款捐助給需要幫助的人……

“新媒體校園藝術空間”詮釋出的校園文化，不僅僅是寫在墻上、掛在嘴上，聽得見、摸得著的東西，而是深深地寫在人的心靈上，表現在人的行動中，讓每個置身于其中的參與者都成為校園文化的建設者。這種校園藝術空間的打造，不是硬件設施的構建完畢就能實現的，更重要的是依賴于學校長期文化積淀和所有成員為之努力而形成的精神結果。這種藝術空間營造的嶄新氛圍將深深地刻在每個參與者的腦海里，帶來的將是人與人相互影響且影響深刻的一種巨大的力量。

我相信“新媒體校園藝術空間”對校園文化的影響將是深刻而持久的，它將更好地詮釋校園文化的靈魂，改變每一個人對待校園文化的態度和價值觀。■

□編輯王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