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露茜
自PE(私募股權)興起之日,公眾和媒體對其的探討就從來沒有消失過。今年2月,賽富亞洲創始合伙人閻焱因“換名片”事件而遭到微博圍觀。一位媒體人更發表公開信,提道:“中國的PE階層,以什么方式發展,以什么方式發酵財富,以什么權貴關系構建生產力?這些,媒體的挖掘遠遠不夠。”
PE是企業發展的引擎還是大肆掠奪的罪惡之花?在中國,其對經濟和社會到底產生了什么積極或消極的影響?
貝恩資本全球合伙人、中國私募股權基金咨詢業務負責人韓微文毫不諱言:“PE在發展過程中,積極與消極并存,西方對PE行業抱有很多偏見,PE介入企業后會采取一系列措施影響運營,比如裁員。在中國,PE行業發展很快,但社會對PE了解非常少。”
貝恩和中國歐盟商會的一份報告顯示,在中國,PE投資的公司在銷售收入增長方面領先于同行業上市公司,過去兩年,兩類公司的差距擴大到21%,PE所投公司還實現了21%的利潤年復合增長率,比上市公司的14%高出7個百分點。該報告同樣顯示,近半數接受PE投資的企業高管表示,PE對企業改善運營方面作用不大。
資本之罪?
正在參選美國總統的共和黨參選人羅姆尼因其在私募股權基金的職業生涯飽受攻擊。盡管離開10年時間,羅姆尼的私募股權公司歲月還是常被政敵拿出來大做文章。他的一張炫富照片在競選期間被主流媒體紛紛刊載,重創了他的個人形象——這張照片拍攝于羅姆尼年少得志時,口袋、紐扣和手上塞滿鈔票,入畫的其他高層則或將鈔票含在嘴里,或耳朵、衣領間,外媒評價“充滿濃厚的銅臭味”。
2006年,黑石集團創始人施瓦茨曼耗資300萬美元的個人生日派對也讓輿論嘩然。PE炫富的行為激起公眾的憤怒,公眾不禁問,還有哪個時代能像今天這樣,會有這么多巨額利潤源源不斷流入少數人之手?
根據美國媒體公布的數據顯示,羅姆尼的身家估計在1.9億美元至2.5億美元之間,他的財產總額相當于從尼克松到奧巴馬期間八位總統財富之和的兩倍。西方對PE的政治抨擊從來沒有停止,華爾街稱他們為“野蠻人”,德國副總理則公開稱PE基金為“蝗蟲”。
PE交易的規模性和復雜性遠超風險投資,一切在暗中進行,媒體和公眾登錄PE的公司網站,往往會發現網站內容簡單,得不到有用信息。PE對其資金來源和構成嚴格保密,賬目不對外公布,更不會向記者透露投資項目的細節。
過去,以KKR、黑石和凱雷為代表的超級私募股權公司掌握了“資本游戲”的精髓,他們借錢收購公司,再想辦法把公司變得更有錢,在“剝離和拋棄”的游戲場上不斷獲取高額利潤。
“實際上,西方并沒有對PE有特別的偏見。”深圳市東方富海投資管理公司董事長陳瑋對記者表示,羅姆尼主要還是因為競選原因被批評。他的投資重組手法比較少見、兇悍,造成很多企業關閉、人員失業。
3月,閻焱回應《新財經》,解釋名片風波完全是誤會,他沒有傲慢和對媒體不尊重,他回憶說:“當時手上只剩下兩張名片,發言完畢后記者和創業企業都涌上來,我的意思是把名片給要創業的年輕人,媒體就算了。”
閻焱說:“我們是企業身后的人,本職是為企業和創業者服務,本應低調。”在業界,閻焱被稱為“億萬富翁的制造者”,他曾經用4000萬美元投資盛大網絡,收回5.5億美元的利潤。在這之后又成功退出網游公司完美時空,獲得比之前投資金額超過80倍的回報。
一位業內人士告訴記者,很多PE高層都非常低調和謹慎,他說:“比如KKR全球合伙人兼大中華區總裁劉海峰,如果不是因為他老婆陳好在娛樂圈,也不會有好事之人人肉他。”他告訴記者:“PE在中國還非常新,很多成功者并不了解外界,其實公眾的承受力沒有那么小。”
清科集團的一份數據顯示,2011年前11個月,PE在中國募集的資金總額達264億美元,成為新一輪投資中備受追捧的投資目的地。是否PE基金只對基金GP(基金管理)和LP(出資人),或者基金本身帶來回報?陳瑋的觀點是:“一個好的PE對企業最大的價值在于幫企業找到一個有錢又有‘勢的股東,可以在管理、經驗、財務甚或市場、技術和資本運作上幫到企業。”
PE到底對社會有什么意義,這個問題一直都有討論,閻焱一句話總結:“PE對經濟的最大貢獻在于提高市場的效率,VC是把科技轉化為生產力最有效的手段。”而歐盟商會私募股權基金與戰略并購工作組主席龍博望則認為PE已經成為推動中國經濟增長、創造就業、促進創新和培育企業家成功的重要推動力。
逐利為本
與歐美PE多數運用杠桿收購方式退出相比,中國的PE基本上都是純股權投資,主要是上市退出。PE基金一般可通過上市向公眾出售部分股權,然后在封閉期結束后賣出大部分股權,出售其余股權的時機則根據公司股票的表現而決定。受訪人士亦普遍認為上市退出策略還會持續。
投資人青睞能夠快速帶來價值的短期投資,并通過上市退出交易。前述報告發現,中國PE基金大多數交易在最初投資后2年內上市,此時公司大都取得了領先于競爭對手的業績。相比之下,歐洲和美國的持有期分別是4.8年和3.7年。
之所以尋求這種方式,貝恩資本項目經理周浩對《新財經》分析,主要還是因為中國股票市場能夠提供非常好的收益倍數,相比更有利可圖,而國外的并購、管理層持股和二級市場非常發達,這些可替代性的退出方式在中國都還未發展起來。
周浩說:“再過幾年,中國市場上PE會越來越成熟,持有期相對來說也會逐漸延長。”
在一家股權投資基金擔任高管的李培成對《新財經》分析:“追求超額利潤是PE的本性,競逐IPO是其本性所決定的,無可厚非。但是在經濟低潮期,IPO收益率降低,股權轉讓和退出難度加大,因此PE有必要重新思考和審視以往的投資和交易習慣。除了做多等待溢價收益,也要考慮其他投資和交易方式,比如拋售資產和做空。”
李培成認為,最近三年多,外圍經濟表現疲軟,實際上對中國的負面影響也在逐漸彰顯,國內改革進入深水區,甚至有趑趄不前的跡象,在外因和內因共同作用下,PE正在加速分化。李說:“PE應在低潮期嵌入實體經濟,尋求共同成長。因為在經濟低潮期,資產價格較低,介入成本低,發展潛力大,成長空間大。”
PE填補中小企業資本缺口
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次級貸款以及衍生品業務重創全球銀行業,但是PE公司的資本幾乎毫發無損。在過去10年,PE基金的收益已經超過其他養老基金的平均收益率,2011年,美國PE基金在過去5年的年收益率跑贏市場5個百分點。
在全球經濟持續低迷中,中國是亞洲市場中最受PE青睞的投資目的地之一,與日本、澳大利亞、新西蘭等亞太地區成熟經濟體比肩。歐盟商會數據顯示,2011年,中國所獲投資額達到160億美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0.2%,在歐洲和美國,這一比重分別為0.3%和0.5%。
是否從私募股權活動中獲益的只是基金投資人和管理人?韓微文說:“私募股權基金對于中國經濟增長,特別是對其中重要組成部分的中小企業發展有顯著的推動作用,我們發現PE投資的中小型企業,其銷售收入的增長率已達到可比上市公司同行的3倍。”
周浩分析說:“在中國目前這個階段,中小企業存在融資難的問題。為什么中國上市之前更傾向于資本投資?正因為中小企業融資不容易,促使企業家轉向私募,尋求填補缺口的資本。”
周浩說:“去年160億美元僅僅指的是投入到企業中的錢,2009年逾85億美元。雖然都在談優勝劣汰,但至今PE手上仍有一大筆錢還未找到項目投出去。從募資的角度看,有越來越多的境外投資者愿意把錢投到中國市場來,投到中國的資金還在不斷增長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