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彩周
3月15日,號稱銀廣夏第二的綠大地一案,因昆明市檢察院抗訴,正被重新審理。為避免股價波動,綠大地股票也開始停牌。前一天,鄭亞光辭去了公司董事長一職。
以綠大地為標本,從重處理欺詐上市事件,全面追究綠大地公司、原公司高管、保薦機構、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的責任的整肅行動或正在展開。
上市公司做假賬屢見不鮮,但大多是通過“八項準備”等手法了無痕跡地進行,與之相比,綠大地的造假手法簡單粗暴,近乎荒唐。
制度或許是最需要補的牢,但這里的制度不僅僅是IPO制度與退市制度,還有更多……
造假從什么時候開始
對綠大地的一審判決,“每人罰酒三杯”式的輕判讓市場嘩然。在質疑聲中,檢察院啟動抗訴程序。綠大地的問題,僅僅是公司高管的錯嗎?利益鏈條上的那些機構也許才是真正的汪洋大盜,因為他們盜的不止一個綠大地。
就像有人做了壞事,別人會問,從啥時候開始的。
綠大地的前董事長何學葵原來也是一個有志青年,她的財富之旅始于花卉——1992年,深圳鮮花市場開始規模化發展,昆明呈貢的鮮花也在這個時候開始了規模化種植。何學葵嗅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創業機會。從1992年的一家小花店起步,到1996年創辦綠大地公司期間,何學葵因勤奮贏得了尊重。
1996年,懂得超越的何學葵開始差異化經營,與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云南省紅河熱帶農業科學研究所等機構,在西南邊境小城河口成立了花卉公司,涉足綠化盆栽植物和觀賞苗木種植領域,開始了自己探尋“綠金”的旅程。
綠大地以綠化工程為主業,1999年迎來了機會,在昆明舉辦的世界園藝博覽會上,勤奮的何學葵抓住商機贏得多個項目,一躍成為云南園藝和綠化行業的領頭羊。外界當時這樣評價何學葵:作為女性企業家,她思維敏捷、勇于開拓,具有優秀的管理才能、豐富的專業工作經驗及強烈的科技創新精神,具有較強的超越意識。
做中國最大的花卉苗木生產供應商——上市被鎖定為跨越式發展的捷徑。
這時一些資本運作高手開始出現在何學葵周圍,向她兜售種種秘訣。隨后,中了資本魔咒的綠大地開始強行上市,按照證監會審核標準啟動了反向工程。
不同于別的公司“事如春夢了無痕”式的造假,綠大地組建了造假團隊,他們包括持有公司原始股份的財務總監蔣凱西、在會計師事務所任職同時又在公司擔任上市公司顧問的“雙面人”龐明星,還有就是一批以自己親戚為主的執行團隊,他們負責從銀行單據到公司印章的一系列造假操作。
五年間,公司賬目暗藏近百張偽造的銀行單據;控制31家關聯公司,幾十個公司公章由一人保管;工商、銀行等國家機關和金融機構的“公章”應有盡有……
造假到了荒唐的地步
2010年3月,為掩蓋財務造假的事實,何學葵指使本案第五被告人趙海麗,將七十余張已用于公司財務核算的假銀行賬單等材料故意銷毀,并將財務賬冊中的銀行票據對應的轉賬業務,全部改為現金交易業務。除了隱匿罪證,何學葵還不放心,她曾經專門召集公司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開會,要求他們統一口徑,忠誠于公司。開完會后,她居然挨個把這些管理人員叫到自己面前,讓他們發毒誓,絕不背叛公司。
據趙海艷一審時的陳述,她當時迫于無奈,只能對何學葵發誓:如果背叛公司,所有的親人都得不到幸福。一個上市公司的董事長,采用如此兒戲的手段應對檢查,讓人感到了造假者的悲哀與荒唐。
扭曲發展的最后結果是2009年的資金鏈繃緊,隨后又被發現造假……一個龍頭企業就此陷入了危機,最后只能重組。
為了上市,綠大地首先開始改名,由云南河口綠大地實業有限責任公司改名為云南綠大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把工程公司包裝為“農業+高科技”的形象。公司的利潤主體也由綠化工程收入轉為苗木銷售收入。
由于綠化工程收入變成了種植銷售收入,公司主營收入也變成了苗木銷售,而所售苗木中卻有85%來自對外采購—主營成了倒賣苗木。
為了讓銷售數據看起來合理,綠大地還在制造購銷兩旺的假象,大規模采購經常發生,但其實這些資金中一部分又回流到了綠大地。這就是用一個謊言掩蓋另一個謊言。
2004年,綠大地對五家供應商發生了數千萬元的采購和支付。但在其提供的會計憑證中,通過支票付款的只附有支票存根,無銀行轉賬回單,且有一半支票存根上填寫的收款方與銀行實際資金去向不一致。
2009年,綠大地向數十家供應商采購過億元,但其中數千萬元資金的去向與支票收款方不一致,一部分資金流向綠大地賬外銀行賬戶。
資產不足靠虛增土地價值來補,營業收入不夠靠陰陽合同來湊,利潤增速慢靠左右手倒騰來提高……一切只為了一個目的,上市。
一切為了上市
為了上市,綠大地開始向重資產公司邁進。
2004年,綠大地公司購買馬龍縣舊縣村委會土地960畝,何學葵及其造假團隊邁出財務造假的第一步。記者調查發現,該土地購買成本僅為50萬元,但經龐明星會計魔術一變,在會計入賬后成了955萬元,虛增了18倍。
“從馬龍(縣)舊縣(村)的土地收購開始,我們就開始了這條漫漫造假之路。在這之后,參與的人慢慢增加,最終形成了造假小組,造假任務下達時間基本上就是每個月的總經理辦公會。”何學葵在其向調查人員的供述中說。
除了土地做假賬外,綠大地以同樣手法虛增苗木存貨,這些存貨占綠大地總資產的比例超過40%。這些存貨虛增了4~5倍,“比如市場上某品種苗木報價是50元,但到了綠大地就變成了250元”。
類似手法多次使用,從2004年到2009年期間綠大地總計虛增資產約3.37億人民幣。
綠大地虛增業績則更加大膽。法院一審判決結果顯示,綠大地上市前累計虛增收入2.96億元,加上上市后的虛增收入,總計約為5.47億元。
以老客戶的名義虛構合同是其虛增收入的一大方式。如一家名為生態技術的公司,在與綠大地銷售合同中使用的公章與其年檢資料中的公章不一致。生態技術公司負責人稱,該公司不認識銷售合同中的乙方代表,也沒有使用過合同中的公章。類似的問題也發生在其他客戶身上,如昆明匯豐花卉園藝有限公司和萬子紅公司。
此外,綠大地還通過實際控制的天綠園藝、世紀光大等28家公司制造資金循環。操作方法是,綠大地以土地款、灌溉系統工程款等各種名義轉出資金,利用控制的賬戶流轉資金,最終回到綠大地,導致付款方與銷售客戶不符。
2009年,綠大地資金鏈緊繃,為了利用增發融到更多資金,公司開始編織更大的謊言:實際600萬元購買的一塊林地使用權,被做假賬虛增到1個億。
造假是個系統工程,要虛增銷售業績,除了銷售額之外,相關的物流、存貨、銀行周轉都會出現相應的變化,要修改所有的相關數據,使虛增的銷售額看起來合理是很難的。
監管部門終于在其增發前夕在綠大地虛增業績中發現了不合理的因素,不但駁回了增發申請,還提出了嚴厲的整改意見。
隨后的2009年年報,綠大地曝出巨虧1.5億元,與之同時,一場場官司開始了,在被當地監管部門調查后,何學葵宣稱自己“遭受當地證監部門迫害”,以致中國證監會不得不召開新聞發布會辟謠。此后,證監會稽查組隨即入駐,調查范圍也從虛增業績擴大到整體調查。2011年“3·15”之后的第三天,何學葵被捕。隨后,當地政府竟然試圖“營救”綠大地。
就像海信集團董事長周厚健在本次人代會上所言:中國企業不需要政府營救,政府的責任是要引導企業走正道,當前中國實業空心化,主業荒漠化嚴重,企業都去投機了……
現在看來,綠大地只是一個縮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