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之舞

龐立平

早在1996年,我就喜歡舞蹈攝影了。十幾年來我都在探索如何將立體、動態的舞蹈用攝影語言表現出來，或者說，怎樣讓平面、凝固的瞬間鮮活起來，使舞蹈攝影作品更具表現力和生命的質感。

每當我走進劇場，都帶著欣賞與創造的欲望。舞蹈藝術綜合了音樂、舞美、燈光、服飾、化裝、道具等藝術門類，并主要通過演員的肢體語言，帶給觀眾綜合享受。拍攝舞蹈就是享受這種綜合藝術的過程。每每舞者的表演在我心中引起強烈的共鳴，都能激發我再創作的沖動，精彩作品伴隨而來。我覺得，不受感動的攝影者是很難拍出感動人的好作品的。所以我的舞蹈攝影作品是靠現場抓拍。

現代舞表現的大多是生命的狀態、意識和感悟，較少傳統舞蹈的程式或規律性。很多現代舞作品節奏較快，而燈光顏色較暗，這給攝影帶來了一定的難度。我拍攝現代舞，往往是調動直覺，生活積累、藝術理解、專業能力，尤其是捕捉瞬間、表現瞬間的能力。恰當的角度，因地制宜因時制宜的各種技術參數，以及精心的構思等等，也都必不可少。

現代舞除了肢體語言的運用別具一格外，它的音樂、舞美與經典舞蹈也頗多差異。一般說來，它對舞臺實景的運用偏少，絢麗堂皇的舞臺景象更是鮮見。因此我認為現代舞的拍攝必須更加注重舞者本身的動態和情態。動態和情緒，乃至簡捷而又迷離的燈光，經常是稍縱即逝的，只有把握恰當才會使畫面凝固成完美的作品。于是，我往往千方百計地把握先期接觸的機會—盡量在演出之前看到舞蹈排練，從而熟悉其結構、故事情節和情緒走向，創作更具有我自己特點的主題與內涵。有時我甚至可以先在心里設計出攝影的點位和畫面，在實際拍攝的時候，就自信而從容了。

多年的實踐讓我認識到現代舞攝影經驗的取得，不能只局限在攝影技術的層面，還包括劇場、排練廳的實踐。更需要把握的，還應是舞蹈與舞者本身以及舞蹈表現的意圖，且深入體會他們的內心世界。因此在我仔細了解現代舞作品的同時，還多方面結識現代舞演員，深入到他們的生活中去，和他們探討舞蹈的問題，探究他們的內心。漸漸的，我感到在現場拍攝時，不僅能準確把握作品和舞者的心路，而且，對現代舞表演中常有的即興發揮，也能心有靈犀、恰到好處地按動快門。也因為這種逐漸深入的溝通，在其他場合拍攝現代舞，我的角色，也不僅僅是個攝影師了—而像是一個理解演員的導演，引導演員們和我一起，創作一個個新的作品，表現種種我和他們共同的情愫。

舞者在實踐中一次次地挑戰自己。同樣，攝影師也在實踐中一次次突破自己。將舞蹈、攝影和心靈三者完美地結合，在追逐完美的過程中不斷尋求新的突破。雙方的探索和突破是現代舞攝影的魅力所在，也是對我極具誘惑的地方。

在拍攝現代舞的實踐中，我除了進行心路方面的探索，也進行了一些技法方面的嘗試。同時也要考慮到舞臺燈光：面光、側光、頂光、逆光、耳光、效果光、激光、天幕光、腳光……它們幾乎可以說是舞臺氣氛的主宰，尤其對于攝影，又尤其對于舞蹈攝影而言。倘若某個作品用上了現在常用的黃金電腦燈，那就更得了解它的功效了：它由計算機控制光圈，變換著顏色、圖案，營造著各種自然界和人世間的精彩效果……這都直接關系到我們的拍攝，關系到作品的最終質量，一般說來，舞臺藝術的拍攝者是被動的，是被作品、導演、演員及其舞臺硬件設備束縛著的。但是，一旦我們了解、適應了他們，學會了利用他們，我們又完全可以變被動為主動，創作出既是他們，又是我們；既是客觀反映，又是主觀營造的新的舞臺藝術攝影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