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富人群體與國家形象塑造

任晶晶

自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伴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快速發展，中國富人的數量和富人群體的資產規模與日俱增。當前，在國際金融危機和全球經濟衰退的大背景下，發達國家的財富大幅縮水，而中國財富卻逆勢增長，中國富人群體也因此而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中國富人正在通過各種方式影響和重塑著國際社會對中國人的傳統印象和觀念，在國家形象的塑造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不斷膨脹的中國富人群體

胡潤研究院發布的2011年度《胡潤中國富豪榜》，上榜中國百億富豪達到127位，比2010年增加了30位。胡潤研究院認為，中國已成為全球范圍內億萬富豪最多的國家。在中國大陸，千萬富翁已達100萬人。其中，擁有1億元人民幣以上資產的富豪有6萬人；擁有10億元人民幣以上資產的富豪有7500人。如果按照人口比例計算，中國大陸每1400人中就有1人是千萬富翁。房地產業、制造業、金融與投資業成為中國內地富豪最主要的三大財富來源。私營企業主、高級經理人、職業投資者等成為中國富人的主體。2012年3月6日，胡潤研究院發布首份《胡潤全球富豪榜》，上榜門檻為100億美元，中國共有5人入選。盡管歐元區金融危機、中東動蕩、新興國家經濟增速有所減緩等不利因素共同存在，但全球擁有100億美元以上資產的富豪仍然有83位之多，平均財富183億美元。

富裕起來的中國人正在通過各種方式實現著自己心目中的奢侈夢想。豪宅、飛機、游艇、名車、珠寶、名表、古董、賽馬、海外狩獵、高級成衣、大牌箱包、極品紅酒、私人醫生——中國富豪的消費方式日益呈現出高端化趨勢。胡潤研究院在2012年1月的一項調查中發現，路易·威登、卡地亞和愛馬仕是最受中國富豪青睞的三大品牌。高爾夫、游泳和瑜伽是富豪們最喜歡的健身運動。據《2010—2013年中國奢侈品行業市場發展預測及投資咨詢報告》披露，當前，中國年奢侈品銷售額已經達到86億美元，占到全球市場的25%。2010年，中國奢侈品銷售額增長30%，增幅位居全球首位。2011年中國富人的購物花費比2010年平均增長91%。中國已超過美國和日本，成為世界第一大奢侈品消費國和最大的高端個性化消費品訂制國之一。但是，如果按照聯合國每天1美元（約合6.5元人民幣）收入的貧困線標準來計算的話，中國目前仍有1.5億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

國際社會對中國富人群體的印象和評價

目前，中國富人在國際社會中的形象主要有三種：第一，傳統的中國紳士，言行謹慎，行事低調，雖然消費檔次很高，但從不刻意“露富”。第二，充滿自信，行事高調，用大量資產從事慈善、募捐等公益性活動，出任各種“形象大使”。第三，處世張揚，個性鮮明，追求奢侈消費，處處自我標榜的“暴發戶”。其中，第三種形象是外國人對中國富人的主流印象。波士頓咨詢公司對中國富豪財富來源的評論稱，四成多的中國富豪是房地產、工業制造業領域的企業家。金融危機之前，不斷上漲的房價、源源不斷的外貿訂單幫助他們快速發家致富。快富，一方面，是中國經濟持續高速發展產生財富涌流效應和民營企業家自身打拼的結果；另一方面，也暴露出中國富人階層財富來源的公平性、合法性問題。

如今，伴隨著全球財富分布格局的調整，中國游客已經成為世界各國奢侈品商家眼中的重點目標人群。中國富人在海外批發式地購買各種名貴奢侈品，其炫富行為讓外國富人都自愧不如。不過，中國富豪的名聲卻并沒有達到與他們所擁有的財富數量相匹配的水平。面對中國富豪的崛起，世界的目光有所不同。鄰國日本投來的是艷羨的目光，他們似乎把赴日旅游的中國人都當作了富豪。日本食品、日用品在進入中國市場時，越來越喜歡補充說明其針對的顧客群是“中國富裕階層”。與之不同的是，一些歐洲國家的目光中則多了些許不屑。倫敦一位百貨公司的老板雖然對中國富豪大量購買奢侈品的行為暗自叫好，但對外界評價時卻說：“除了高檔品牌外，中國人凈買一些單調的商品，而對那些提高生活品質的產品卻無動于衷。”

中國富人極端消費行為的社會性解讀

改革開放30多年來，中國所取得的經濟發展成就舉世矚目。但是，中國財富集中度過高，貧富差距日益拉大，向社會財富分配模式發出了預警信號。收入差距過大，直接導致了少部分人的過度消費與大多數人的消費不足。當前，中國奢侈品市場的消費已經脫離了個人消費的屬性，而成為了一種社會性消費。相比較來說，成熟市場的消費一般是個人的消費——對于某種商品，消費者自己喜歡才會購買，而不是為了炫耀和攀比而購買。而大部分中國消費者并沒有很好地了解奢侈品的歷史及其功用，僅僅是從炫富的角度來切入奢侈品文化，從而導致了奢侈品社會價值的喪失。事實上，很多人正是通過奢侈品消費來獲取旁人的艷羨，并在此過程中重新獲得“自我認知”和“自我實現”的。

在GDP高速增長的同時，貧富分化已經成為中國社會日益突出的矛盾。中國人民大學經濟研究所的一項研究表明，改革開放的前20年，收入差距的擴大主要源于各個群體收入增長速度的差異，富人的收入增長沒有危害到低收入人群的收入水平，尤其是沒有損害他們的創收能力。但最近十幾年來，富人財富的增長過程直接威脅到了低收入人群的勞動收入能力和資產收入能力，高收入群體的增收破壞了低收入群體的收入能力增長。與此同時，低收入者無法進入高利潤行業，無法在高收入行業就業等問題的出現，也使得貧富鴻溝日益拉大、日趨固化。這種趨勢的進一步發展有可能導致中國社會的斷裂。

辯證看待中國富人在國家形象塑造中的作用

當代中國是一個發展中的社會主義國家，一個正在崛起的現代化國家，一個負責任的、具有全球影響力的世界大國。中國通過體制轉型所創造的經濟奇跡是史無前例的，中國在短期內積累財富的速度和規模更是前無古人。雖然過度的奢侈品消費對于中國富人階層的國際形象有所貶損，但是，中國富人階層通過海外投資、資產收購、壟斷經營等方式，為中國在世界各地添置資產、拓展利益，將中國的經濟觸角擴展到了全世界卻也是不爭的事實。近年來，中國富人在國際藝術品拍賣市場上高價拍回流失海外中國文物的事件已屢見不鮮，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中國富人為傳承中華文明所作出的特殊貢獻。可以說，中國富人既是當今全球奢侈品市場上炫富的主體，也是中國人富裕起來之后走向世界的“階段性成果”。中國富人的極端消費行為是后發國家現代化轉型的“副產品”，是一個必經歷史階段的必然產物，是一個“歷史的范疇”。

個人代表群體，群體來自人民，人民塑造國家。一個成熟的財富群體應該是一個勇于承擔社會責任和追求人生價值的群體。中國的富人階層在本質上是中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進程的產物，是中國在融入世界過程中的直接受益者。中國富人作為當代中國的精英階層，有更多同外部世界接觸的機會和渠道，對于樹立中國形象，傳播中國文化，展示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經濟社會發展的巨大成就，向世界展示一個繁榮、文明、和諧、自信的中國形象負有特殊使命。中國富人應該樹立一種明確而強烈的責任意識：自己的行為代表國家、代表民族。一個頗具社會優越感的先富階層，一個備受國家政策眷顧的受益者群體，應該也必須為國家正面國際形象的塑造作出更大的貢獻，在中華民族復興的歷史進程中肩負起更多的擔當。

（作者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當代中國研究所）

責編/徐艷紅美編/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