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歌
大頭大頭,落雨不愁,人家有傘,我有大頭。
雨來了,起初是稀疏的不以為然,像土場上撒了一把黑芝麻。后來越下越大,越來越急,刺眼的魚鱗白加上張牙舞爪的雷電,像身后追著一張張牙齒尖利的魚網和無數善跑的腳,土場上的孩子哄一聲散了。但我們在各個屋檐下唱歌,歌聲賽過雨聲嘹亮。這是讓我們雄赳赳氣昂昂的《大頭歌》。
幾十年前,我們總唱《大頭歌》。想起這首歌時眼前總會跳出一些與之相關的親切場景:
父輩們在黃梅雨里躬身插秧,他們渾身濕透了,雨簡直是從他們身上落下的。
我和伙伴們在烏云下快跑,閃電像監工的鞭子,我們在它下面跑得很混亂向不同方向,“東閃風,西閃空,南閃火門開,北閃暴雨來”,我們不是跑往家里,而是從家里向著不同方向跑,我們和閃電賽跑趕在雨之前沖向記號不同的醬缸,土場上的稻谷,樹杈下的布鞋,羌子里的長豆干……
我們在雨水泛濫的溝渠里捉魚;
我們唱著《大頭歌》,赤腳在檐下把爛泥踩得噼啪直響……
一群野孩子是這樣對雨沒有一絲陌生感!
有時我們甚至不懷好意地去挑釁一場即將來到的雨。像和鄰居家的孩子斗嘴,我們之間也能迅速化干戈為玉帛。
如果是處暑時來了一場大雨,父親們說這雨叫“處暑頭上落白米”,是上蒼的恩賜。他們眼睛濕潤,禁不住在雨里奔走相告,像那場雨直接落在心里,他們動情得像是已經看到無數晶瑩的白米從天而降涌向他們的糧倉,笑容像雨水在他們每一條皺紋里泛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