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西邊山頭跌落下去,天底下灰蒙蒙一片。呂來喜穿著褪了色的紅秋衣,肩上扛兩條鋼筋,一件淺黃色夾克掛在鋼筋上,慢慢吞吞,落在最后面。回到工棚,吃完飯,他獨自一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發呆,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別人上床好一會兒了,他才輕手輕腳地溜進去。別人東拉西扯,說女人、談見聞,他直挺挺地躺著,一言不發。大劉問,是不是想家了?他好像魂魄出竅了,沒回答。小鄭推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說,想哪個沒老公的人?他立即制止,別亂說,別亂說。說完,側轉身子,面向墻壁。堂叔扭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第二天晚上,呂來喜又坐在石頭上發呆。堂叔走過去,坐在另一塊石頭上,掏出煙,扔一支給他,自己點上一支。抽了兩口,堂叔說,碰到什么事了,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你。他扭頭看堂叔一眼,沒吭聲。堂叔說,有事別悶在心里。他仍沒回答。石灰石場全是光棍,看他的表情不像有什么憂愁。堂叔半真半假地說,看上哪個姑娘了。他以為自己的心事被堂叔看出來了,丟下煙蒂,用腳踩一下,低著頭,說出藏在心里的秘密。
圩天,恰好沒開工,大家一起去赴圩。下了幾天的雨,兩套衣服都沒干,他向大劉借了一套衣服。小胳膊小腿,一米五五,八十六斤,穿上大劉的衣服,手袖卷了兩折,褲腿卷了兩折,還是松松垮垮。到圩場轉了一圈,割幾斤豬肉,買幾斤蘿卜,裝在編織袋里,小鄭提著。剛出圩場,小雨變暴雨,眾人各奔東西,沖進店鋪避雨。他舉一把自動傘,一根傘骨斷了,眼看要淋濕了,沖進旁邊的小裁縫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