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意象油畫”的文化背景與藝術特色

“意象油畫”作為當前中國油畫界引人注目的現象而被廣泛重視和談論，究其主要原因，在于“意象油畫”的形成，不是簡單生硬的將中西繪畫混亂雜交，也并非只指某種單一的風格樣式。而是本來源于西方的油畫藝術傳入中國之后，歷經百年的不懈實踐與探索，終于在中國文化語境下生根開花，形成了具有鮮明的東方文化精神及審美特色，并具有國際文化身份的本土油畫藝術。它是世界藝術史的一次突變，也是油畫藝術在中國發展的一個合理結局。

為什么說“意象油畫”是具有國際文化身份的中國本土油畫藝術呢？她所產生的文化背景及藝術特色又體現在何處？下面就我個人的理解與認識，結合自己常年的油畫創作實踐談談。

首先談談“意象油畫”指涉的范疇。簡單從字面上看，“意象油畫”包含了“意象”和“油畫”這兩個層面，如果依據繪畫門類歸納，它的性質無疑屬于油畫，具有油畫創作的一般特點與規律。但在另一方面，以“意象”一詞來規定和說明其“油畫”，則明確指出了“意象油畫”的藝術特質與精神內涵。在闡述“意象油畫”的藝術特質與精神內涵之前，我先談談“意象”一詞的起源與含義。

“意象”概念的起源，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時期，早在《易傳。系辭傳》上，提及“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圣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圣人立象以盡意?！弊g成今文就是：“孔子說，書面文字不能完全表達出人的言語，而言語也不能完全表達人的思想。那么，圣人的思想難道就無法表達了嗎？孔子就此解釋道：圣人創立象征之法來盡情表達自己的思想。”意思是說，天意幽深而精微，當語言難以表述時，惟有憑藉“象”，采用比擬、象征等手段才能加以領會和傳達?！傲⑾蟊M意”也就成為意象說的最初導源。

借助于“象”，可以充分表達人的意念，“象”是具體可感的，顯露的，切近的，也是變化的。而“意”則幽隱而深遠?！断缔o傳》也流露出以個別代替一般，以單純表現豐富，以有限表達無限的意思。并把形象與思想情感聯系起來。最早把“意象”一詞合并使用，出現在漢代王充的著作《論衡。亂龍》篇章中，“夫畫布為熊麋之象，名布為侯，禮貴意象?！焙髞?，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劉勰在《文心雕龍》中，將意象的思維特征與構成的辯證關系作了系統總結，《文心雕龍。神思》篇中說：“獨照之近，窺意象而運斤。”又說：“神用象通，情變所孕?！边M一步從藝術構思的角度提出了“意象”美學范疇。其意思是在藝術構思活動中，外物形象和創作主體的情感是結合在一起的，《文心雕龍。神思》篇通過對想象、構思、靈感等現象剖析，深入解讀了意象產生的條件和心理機制，劉勰更認為神思乃是產生意象的先決條件，強調了主觀情感的積極作用。

當前中國的“意象油畫”之“意象”，其核心內涵無疑來源于這種傳統的審美理念。許多學者一致認為，中國傳統繪畫無論在思維方式還是在造型原則上，都帶有明顯的意象化傾向，“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笔侵袊庀罄L畫的本質。明確指出了中國藝術不同于西方的東方特色。而油畫這個本來源于西方的造型藝術，在中國歷經百年實踐與發展之后，當下的中國油畫，在審美趨向和表達方式上，都已經實現了民族化和本土特色。而且無論在題材、內容或表現方法上，都已經融入了濃厚的中國文化精神，特別是許多油畫家在作品中表現出的意象化傾向，與民族文化一脈相承，展現出一種自覺的民族審美意識。

那么，“意象油畫”總體上的藝術特色是什么呢？在繪畫中，“意象”一詞主要指“寓意之象“，其造型特點與審美取向，注重將藝術家主體的審美情感、審美意識與把握到的客觀物象相融合，創作觀念上追求“物我合一”，“身與事接而境生，境與身接而情生”的審美品格。創作過程中，提煉對審美客體的直覺感悟，達到“以意構境，以意造型，以意生色”的天人合一狀態。為達到這種境界，藝術家就不能局限于對形象作某一具體特定時間下的客觀再現，而是需要藝術家面對客觀物象，經過主觀提煉、概括和取舍，融合自我對物象的印象與感悟對其進行再造，以此傳達某種特殊的意境。對藝術家而言，“意象油畫”的“意”是情意，是情思，是主觀意志?！跋蟆币膊⒎侵缚陀^物象，而是通過主觀取舍與再造，是情景交融下產生的藝術形象。中國“意象油畫”區別于西方油畫最大的特征，是內在所蘊含的文化思想表達與凸現了中國人特有的東方文化精神與審美取向，它即是油畫藝術在中國的特殊發展，也是客觀合理的結果。在藝術作品的具體表現上，”意象油畫”即不同于中國的傳統繪畫，也有異于西方油畫，但卻與兩者保持著一定的內在聯系。我們說“意象油畫”具有國際化文化身份，就在于它所具有的這種獨特的文化內涵與藝術品質。

作為中國當代藝術的有機組成部分，“意象油畫”因其根植于中國傳統文化，立足于為傳統文脈下的當代藝術方式提供新思路，最終獨創出這種融合中西的新繪畫，這在當今多元化的世界文化格局中，無疑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與廣闊的發展前景。

（作者簡介：孫國偉，大連市群眾藝術館美術攝影部，主要研究版畫和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