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建設性表達

我一發現大人真的不在了，就立刻歡呼起來。由于跳級，我已經上初一了，可是媽媽還不死心，要我再跳。我恨不得把作業本都燒光，一點也不剩，順便燒烤。現在機會來了，我興高采烈地約了很多小伙伴，我們很快搭好了火爐，點著了作業本，不到一分鐘，烤板上就香氣四溢，我和小伙伴們大吃了起來！就這樣，直到作業本燒光，我們才各自回家。我想，要是大人們看到了這里的殘局，一定氣得吹胡子瞪眼睛。“起床了！”我的美夢結束了，痛苦的一天又開始了……

這是兒子的一段作文，老師布置的題目是“假如一陣大風吹走了世界上所有的大人，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我原本覺得沒什么，直到遇見兒子的老師：“你兒子在作文里說他把作業本都燒了，他這么恨作業嗎？你是學心理學的，如果孩子真有這樣的心理，你覺得正常嗎？”她的問話讓我一怔。“你這么討厭作業？必須面對的事情要面對，適應是一種能力！”看著老師的評語，我突然感到一種隱隱的擔心，似乎也有了不確定的情緒。我嘗試向我的督導繆慶華老師求助，我們在網上聊了起來。

我:最近我兒子寫了一篇作文，我本來沒有什么看法，但是今天他的老師跟我說，她看的時候覺得很難受。

繆老師：你怎么看呢？

我：我覺得孩子的發泄很正常，但是老師說，孩子的心態不好，適應能力不強。我也不太確定了。

繆老師：孩子平時會表現出對作業的不滿嗎？

我：目前沒有。

繆老師：孩子平時會表達他的憤怒嗎？

我：經常，比如拉小提琴時會和我斗嘴。

繆老師：你現在能想到的孩子用來表達憤怒的一句話是什么？不要太多的思考。

我：應該是“你為什么偏偏要我做呢？”

繆老師：做什么？

我：家長布置的事情。

繆老師：“做”意味著什么？

我：要下工夫。

繆老師：下工夫又意味著什么？

我：意味著沒有時間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所以會憤怒。

繆老師：孩子表達憤怒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是和你辯解還是發脾氣？

我：如果我平靜地提醒，他會辯解；如果我把他正在看的書收了，他會發怒，大叫、瞪眼睛，還會跳起來。

繆老師：如果將孩子的作文看成孩子做的夢的話，我認為這是個好事。“用火燒”表達出了孩子對作業的憤怒，而這種憤怒是平時不敢表達的。作業是象征所有大人要求他做而他不樂意做的事。大人要求孩子做的事本沒有好壞、對錯之分，真正讓孩子產生阻抗的是大人不允許孩子在做事的時候不符合大人的要求。

我：我明白了。

繆老師：或者說，孩子在做大人要求的事時，沒有足夠的安全感。人的生命力有兩種表現形式——水和火。孩子有生命力就有力量，能表達憤怒正是有力量的表現，表達憤怒不等于對人攻擊。

我：哦，這樣我也不擔心了。

繆老師：有建設性的表達是我們都需要學習的。有時我們因為擔心破壞人際關系，不敢表達憤怒，會壓抑，但壓抑在心底的能量不會憑空消失的，它會轉化成其他形式。

我：建設性的表達？怎么講？

繆老師：建設性的表達就是表達此時的感受。比如拉小提琴，孩子也許不是不想拉小提琴，而是當他被大人要求拉小提琴的時候，內心產生了負面的感受，而這種負面的感受又不能順利表達，這時孩子就會消極抵抗。同樣，當孩子學會建設性表達的時候，消極的情緒就能釋放出來，自然就不會再用其他方式來間接表達不滿了。

我：也就是說，兒子的這篇作文也許是他的建設性表達。

繆老師：寫作業只是因為和孩子的負面感受聯系在一起了，才會產生消極的應對模式。

我：那我和孩子怎么溝通這個事情？老師的評語又該如何看待？

繆老師：你可以嘗試引導孩子，讓他表達出他看到評語時的感受。如此，便不會對孩子產生什么負面影響，相反，孩子會因此而體會到內心的力量，內心有了力量，自然能應對挫折。

我決定找個機會和兒子談談。晚上，我們一起散步，我問：“這次作文的評語你看了吧，有什么想法嗎？”“我覺得沒有必要小題大做，作業無聊時，我就討厭寫作業。”兒子顯得有些不耐煩。我剛想說點什么，他突然又和小狗玩了起來，我有點不快，于是順腳踢了小狗一下。兒子詫然，質問我：“你為什么踢小狗？你不是說要換位思考嗎？難道小狗不疼嗎？如果你被踢了，你會如何？”這一連串的質問把我問住了，我正想著如何解圍，突然想起了“建設性表達”，于是我直截了當地說：“踢小狗是我不對，但是我有點氣憤！因為我在專心地和你聊天，而你卻總是和小狗玩，我很不爽！”“可是我也在和你聊天呀！”兒子不解。我鄭重地說：“因為我不喜歡狗，而你喜歡狗，所以，我用剛才的行為表達了我的憤怒和不滿！我的表達方式不對，這也引起了你的不滿！如果我不踢小狗，而是直接說出我對你的不滿，你會質問我嗎？”“當然不會，那樣小狗也不會受罪了！”看得出來，兒子放松了些。我接著說：“如果我們遇到了不滿的人或事，我們可以用語言或者文字表達自己的情緒，這樣的發泄會使自己舒服很多，是嗎？”“老媽萬歲！”兒子笑著拉著我的手，繼續散步……

我們要學會建設性表達，更要教會孩子建設性表達，讓孩子正確面對情緒和壓力，在快樂中學習。

【居燕，江蘇省如皋市安定小學教師】

責任編輯 / 苗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