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女教師”：繼續做原來的我

陳亞偉

2012年5月8日晚，在黑龍江省佳木斯市，正當一群學生準備過馬路時，一輛客車突然失控沖了過來，與前方停在路邊的另一輛客車追尾相撞，被撞客車猛力沖向正要過馬路的學生。危險瞬間，一位本可以躲開逃生的年輕女教師，奮不顧身去救學生，自己卻被卷入車輪下，雙腿粉碎性骨折，高位截肢。

這位年輕的女教師，就是黑龍江省佳木斯市第十九中學語文教師張麗莉。事發后，人們親切地稱她為“最美女教師”。

車禍導致張麗莉胸腹多發損傷，腰椎、骨盆、骶骨、肋骨骨折、雙下肢毀損傷。重傷之后，張麗莉在佳木斯市中心醫院和哈醫大一院搶救了100多天，先后經歷了大小6次手術，終于轉危為安。

為了保住她的生命，醫生不得已為其做了雙下肢高位截肢手術。由于要接受專業的康復治療，9月5日上午，“最美女教師”張麗莉住進了中國康復研究中心北京博愛醫院骨科病房，開始接受規范、科學、系統和全面的康復治療和訓練。

“最美女教師” 笑容很燦爛

金秋的京城，碧空蔚藍如洗。張麗莉在愛人李梓燁的陪伴下，從醫院后花園乘坐輪椅散步歸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燦爛微笑。房間里風鈴叮咚，一束白色百合散發著幽香，桌子上擺著一缸小魚和她最愛看的李清照詩詞。

“我喜歡看文學類的書，有空就看。”美麗的她，充滿才情。

“住院康復的生活非常充實，為了鍛煉身體的力量，我每天從上午8點多開始進行康復訓練，11點結束；下午從2點半開始到4點結束。醫院為我設計的康復訓練項目有條不紊，都很科學化，我很感謝這里的醫護人員。現在的康復效果出乎意料。”她笑著說，“我以前有點小臭美，特別注意身材，1米68的身高還不到100斤，所以肌力不是很好。”

為了讓自己更有力氣，以前不愛吃肉的她開始告訴自己要多吃一些。家人也會每天細火慢熬一些滋補湯來給麗莉增加營養。

1984年初出生的張麗莉特別愛美。平常，她經常站著批改試卷，以保持優雅的高挑身材。她喜歡穿高跟鞋，經常跟人“炫耀”，她能穿著7厘米的高跟鞋健步如飛。28歲的張麗莉是個幸福的“小女人”。她特別喜歡孩子，每次看到小寶寶，都要湊上去摸一摸、親一親。2007年，她與淳樸實在的小伙子李梓燁談戀愛，2009年，他們幸福地走進了婚姻的殿堂。但為了工作和學習，她們還沒有來得及把生育小寶寶列入家庭的“議事日程”。

“能夠挽回學生的生命，我不后悔！”

“當你發現肇事的車輛向學生們沖過來的時候，在生死攸關的一剎那，你當時的第一個反應是什么？”

張麗莉坦然地說：“說實話，我當時根本就來不及想得太多。在危難的瞬間，我相信每一位深愛學生的老師，都能像母親保護孩子一樣保護學生，我只是做了每個教師都應該做的事情，大家卻給予了我這么多的關注，我真的很感謝。”

熟悉張麗莉的人并不覺得意外。幾年前，張麗莉和幾個學生一起打車，一輛自行車疾駛而來，眼看就要撞上學生閆泓佚，張老師眼疾手快，一把把泓佚拉進懷里，自己的皮褲子被刮了個大口子，可她的第一反應是：“泓佚，你沒事吧？”

因為這次撞車，張麗莉一瘸一拐了好幾天。從此，孩子們覺得她“嘮叨”了許多。“過馬路時別著急，慢點，看著點兒車。”每天一出校門，張麗莉就會這樣對學生細細叮囑。

“為了救學生，您自己現在卻承受著病痛帶來的身體和心理的摧殘。您是不是對自己現在的狀況難以接受呢？”

張麗莉誠懇地說：“我是個普通的姑娘，在我蘇醒過來，慢慢知道我身體發生改變的時候，的確情緒低落過，也曾偷偷流過眼淚；在受傷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不敢正視自己的截肢殘端。但是，最后我還是選擇坦然地面對這一切。因為畢竟我活過來了，還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還能感受到大家對我的關愛。所有的感謝與感激匯成一句話，就是‘活著真好。身體健康的時候真的沒有這么多的感觸，每天都為工作和生活忙碌奔波，還有很多不滿足，總覺得生活處處都有不如意。當我從死亡線上掙扎過來后，反而覺得，每天在病房里拉開窗簾之后，能夠感受到陽光、藍天和白云，對我來講就足夠幸福了。我相信，只要活著，就會有生命的精彩存在，就會感受到每天的快樂，真的，這種感覺是很多人無法體會到的。”

張麗莉接著說，從之前的生死未卜到現在生活基本能夠自理，對我來講，這就是一種生命的突破，也是眾多人給予我巨大關愛的結果。我很慶幸有這樣一個結果，我很知足，也很感恩。雖然自己失去了雙腿，但能夠挽回學生的生命，為社會創造更多的美好，我不后悔。

關于未來，張麗莉的頭腦十分清醒，她說：“我知道還有無數的無法想象的困難在等著我，當然坐在輪椅上可能會有生活上的不便，以后在具體的生活中，也可能會有沮喪的時候，在鮮花和掌聲之外，我需要面對的是長久的平淡生活。我現在的心態很平和，以后，我要早日回歸社會，繼續做原來的我。”

“我就是喜歡做教師！”

張麗莉說：“我就是喜歡當老師，并且每天都在享受這份職業帶給我的快樂。”

短短5年，麗莉就在全校90多名青年教師中脫穎而出，被評為學校“青年骨干教師”、“教師新秀”、“優秀班主任”、“最受學生歡迎的老師”，獲得佳木斯市“菊花杯”課堂教學競賽一等獎。

張麗莉有本工作日記，記錄著班上50多名學生的學習情況、家庭狀況、性格特點，甚至最近的情緒變化、微小進步……

提到一直惦記的孩子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特別想他們，回憶從教這五年，每一天都很有價值，我沒有虛度光陰，真的很開心。”

半年前，張麗莉執教的初中畢業班的學生們全部順利畢業，絕大部分都以優異成績考入了高中。現在，雖然她身在北京，遠離佳木斯，但是，她每天都會收到學生們發給她的祝福短信，或打來的電話，或發來的QQ和微博問候，這些依然會讓她感受到快樂和幸福。張麗莉說：“孩子們給我的祝福中，都是要我加油啊，努力康復，希望老師給他們做榜樣，讓他們覺得生活更加美好。今年的教師節，我又收到了同學們寫來的許多精致的賀卡、手工制作的很大的風鈴和為我折疊的很多漂亮的千紙鶴，還給我寄來了把我的形象PS上去的全班畢業合影。”

康復治療在行動

中國康復研究中心北京博愛醫院對張麗莉老師的康復治療高度重視，成立了以李建軍院長為組長，由豐富臨床經驗的骨科專家、假肢工程師、物理治療師及文體治療師、心理醫師、社會工作者、護理師、營養師等專業康復工作者，以及張麗莉本人和家屬共同組成的康復治療團隊。9月中旬，十多位來自各個學科的康復專家們已經為張麗莉老師的傷情進行了集體會診，共同制訂了全面的康復治療方案。

據骨科專家、專家組副組長王安慶介紹，張麗莉老師在住院期間，要積極解決她術后產生的殘肢痛、皮膚疤痕等各種后遺癥，并避免產生因截肢出現的各種并發癥，以便為將來裝配假肢打下良好的基礎，醫院還安排高級營養師專門負責張麗莉老師的營養配餐，幫助她補充體力，恢復體質。

下午的秋陽從玻璃窗斜射進來，照得康復訓練室溫暖如春，張麗莉每天都要在這里接受3～4個小時左右的康復訓練。

專門負責張麗莉康復訓練的主任康復訓練師李潔輝告訴我們，張麗莉在黑龍江經歷了100多天的搶救，在病榻上躺的時間比較長，剛住院時，上下肢肌肉和腰、背和腹部肌肉力量以及關節活動度都要比過去下降很多，許多肌肉群已經產生廢用性萎縮，加上術后留下的殘端很短，這將嚴重影響她將來對雙腿假肢的操控。在最近的一個多月里，主要是對她進行加強雙上肢、下肢雙側殘肢、腰、背和腹部肌肉力量的康復訓練，以及坐位平衡的訓練，使其全身各部位的機能盡可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恢復，也力求讓她身體各部分的肌肉力量比正常狀態更強一些。

張麗莉說：“在受傷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不敢正視自己的截肢殘端，因為傷口附近都是后植的皮，肌肉條件也不好，傷痕累累，手不小心碰到就會很疼。經過醫護人員的心理指導，現在好多了，我現在時不時地要拍打拍打雙腿殘端，以便讓血液流動得更通暢，讓皮膚多接受一些外界的刺激，為裝配假肢做準備。”

據李潔輝介紹，做仰臥起坐訓練時，張麗莉的左腿殘端有個位置，只要觸動它就會很痛；另外，由于手術后腿部殘留的肌腱不是很長，殘端上有傷疤，軟組織有損傷。所以，做關節活動度訓練的時候，她也十分痛苦。每次進行康復訓練，由于累和疼痛，她都會大汗淋漓，但她十分堅強，從不退縮，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因此，麗莉老師的康復效果很快得到顯現，現在，她的肌肉力量已經從三級達到了四極，康復訓練已經達到了預期的目的。

李潔輝說：“醫院的假肢工程師們馬上就要為她制作假肢了，假肢有自身的重量，要用她很短的大腿殘端帶動假肢，腿的力度就必須要比受傷前還要大，張麗莉老師還需繼續加油努力。”

在康復工程研究所假肢矯形器制作中心，著名假肢設計專家、張麗莉康復治療專家組副組長曹學軍，正準備為張麗莉老師裝配雙側大腿假肢。

曹學軍打開電腦，指著終端上的PPT說：“我們正在著手攻克張麗莉老師殘留肢體非常短小、殘端皮膚和肌肉條件較差、安裝假肢難度比較大的難關，為她設計出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大腿假肢。”

曹學軍接著說：“張麗莉老師裝配上假肢后，我們還要不失時機地為她進行站立平衡訓練，平地行走訓練，之后還要進行在各種不同復雜地面上的步行訓練，以適應不同的工作、生活環境，提高其生活自理能力。”

張麗莉老師的康復目標是，通過半年左右的康復治療和訓練以及裝配雙側大腿假肢，重新恢復她身體外觀完美的形象，幫助她重新站立起來和邁開雙腿行走，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重返工作崗位，參與社會活動。

在與死神較量的100多天里，張麗莉經歷了生死的考驗，也感悟了人生的得失。帶著感恩，帶著愛，張麗莉正在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