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英
記得二十年前剛從事教育工作的時候,筆者所在的學校里集體輿論起著很強的導向作用。比如說,評選優秀教師、文明班級等,校長至少要征求學校幾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師的意見。平時大家互相觀察、互相督促、互相學習,各自的能力水平、成績貢獻等彼此也都心知肚明。教師們這種建立在近距離、全景、全時空了解基礎上的相互評價往往既中肯,又有說服力,是一種民間自發的、體現教師心中原始的公平正義追求的一種草根化評價。所有被評為優秀教師的教師幾乎無一例外地都是大家心目中的優秀教師,擁有令人心悅誠服的“草根化好評”。
草根化評價起先只是一種完全個人化的“暗中”評價,它不需要告訴被評價者,也不必做出過于嚴密的自我論證。但是當外在需要而大家的看法又“英雄所見略同”時,它會對當事教師形成強烈的心理沖擊——不管是好評還是差評。如果一個擁有“草根化好評”的教師恰恰也成了學校評價框架下的優秀教師,學校評優的目的無疑也就達到了——鼓舞了一個人,歡欣了一片人,激勵了所有人,這已經是非常成功的評選活動了。
反觀如今日漸繁多的各種名目的評優活動,大都成了學校的微妙話題和可能影響教師之間團結的潛在因素。這種主要由行政話語主導的優秀教師評選活動存在著諸多弊病。首先,它制造了不少并不優秀的“優秀教師”。為了職評或其他目的,一些教師竭盡全力地打探上級部門關于評優的消息,并熱衷于做好臨時性的表面文章,且注重和校領導“聯絡感情”。一旦評選活動開始,他們占盡天時(先表達了個人愿望)、地利(有了些許“成績”)、人和(和領導關系不錯),往往如愿以償地“脫穎而出”。這些坐不住冷板凳、靠“公關”能力勝出的“優秀教師”是對優秀教師“先進性”的游戲和否定,不足以或無法引領廣大教師的專業發展,無形中還影響了團結,污染了風氣。其次,它破壞了學校的管理制度。學校本來有現成的評優條例,但有時為了適應個別教師的現實要求,學校不得不“一事一議”,或現提一些條件進行“蘿卜評優”。這種有規不依、靠“金口玉言”定奪的評優方式傷害了用心工作、扎實實踐的教師的感情,使他們懷疑自己默默無聞潛心育人的價值。再次,它異化了教師的價值觀。一些教師的口味越來越重,似乎他們工作的目標就是為了獲得榮譽,他們越來越青睞于高規格、高等次的命名和獲獎,教師職業所特有的生命與生命息息相通、精神與智慧高度契合或碰撞的樂趣和體驗已鮮有體會。我們常常看到一些教師在獲得多次殊榮后,其精神狀態還是老樣子,尋根問底,他們的“殊榮”名歸而實未至。
那些元氣充沛、將身心和生命都融入到教書育人事業中的教師往往樸素平和、不露鋒芒。我們要有寬松的、公正的環境讓他們慢慢“高大”起來,并真正成為廣大教師的楷模和榜樣。我們要在“小草”中發現“大草”,而不是人為地將一棵小草冠以“大樹”之名——一顆草長得怎樣,必須要聽聽“草”們的意見。
一個教師擁有的“草根化好評”可能影響不了學校領導對他的主流式評價。但看似微不足道的“草根化好評”如果集體朝著某一位或幾位老師,并為學校領導所重視時,它就會足夠強大壯觀,成為一種真正令人敬畏的正義力量。學校離不開草根化的教師評價,當所有的“優秀教師”都擁有令人信服的“草根化好評”時,這個學校的發展根基就不會出現大的問題。草根化評價應該成為學校獎懲機制中潛在的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
□編輯江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