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
河風有一點腥,還有一點涼。河風吹過陽臺,吹過新月婆婆,吹過她身后小小的客廳,關婆婆還沒回來。
陽臺下面的河實際上是一條江,大江,但關婆婆習慣叫它河。新月婆婆也跟著叫河。河里的燈多得數不過來。那些燈是這個城市的魂,每一盞燈都跟一個活生生的人對應。
有好久了,新月婆婆不知不覺地跟關婆婆保持一致。關婆婆說,河上的霧好大,新月婆婆便說,是啊,河都看不見了。關婆婆叫齊蓮妹兒,新月婆婆也順著說妹兒。齊蓮是新月婆婆的孫女,跟關婆婆住在一起之前,新月婆婆一直與她相依為命。還有那個老愛來搭訕的老人,以前新月婆婆叫他盧老師,后來也跟著關婆婆改口叫老盧了。
暗處有燈亮起,也有些燈在悄悄熄滅。新月婆婆豎起耳朵,留意著客廳的門,卻聽見了樓下的敲門聲。她睜大眼睛,看見滿河的燈都浮升起來,在腳下在陽臺邊一顆一顆的。風靜靜地流蕩,那些燈是風開出的花。
“要是半年前,我沒有遇見關婆婆,要是我不執(zhí)意搬出來和她一起住,要是我樣樣依著齊蓮,一直守著她,她是不是還在,是不是還好好地經營著她那個診所,而婆孫倆眼下仍然相伴著在各自的房間里安睡?世事難料啊。”新月婆婆想起那天自己提前去了碧云寺,本來說好了星期天和齊蓮一起去的。燒完香,排著長隊去佛祖像前叩頭,站在前面的關婆婆回過頭看著她:你的樣子,像一個菩薩。她說的是善語,恭維話。新月婆婆則說關婆婆像她以前的一個老姐姐,一個還了俗的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