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深入了解兒童,站在他們的角度看問題、想問題
在北京的孩子們心中,甚至可以說在全國很多省市的孩子們心中,胡一飛這個名字是熟悉的,在近三十年里,他在孩子們心中一直是一位可愛可敬,能給他們帶來歡樂的叔叔,從未改變。
胡一飛,北京兒童藝術劇院國家一級導演,戲劇導演碩士,先后畢業于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和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曾編導六十余部話劇、兒童劇和戲曲作品。其主要作品有:大型童話音樂劇《雪童》、《想變蜜蜂的孩子》、《小兔快跑》、《天鵝琴》;大型人偶劇《神奇的雀翎》;大型話劇《瑞雪長歌》;大型現代桂劇《歸來喲哥哥》、《商海搭錯船》;大型歷史劇《泥馬淚》;大型京劇《江東小喬》、小劇場話劇《羅生門》、古典青春劇《牡丹亭》;大型現代兒童劇《我和我的影子》、《留守小孩》,大型西部風情兒童音樂劇《陜北娃》,大型紅色經典勵志兒童劇《黎明的河邊》等。
胡一飛說,做兒童劇是一個良心活,無名無利,還辛苦。但是,為了守護孩子們的心靈家園,讓孩子們的心靈高翔,他無怨無悔。這正應了他的恩師、著名導演藝術家陳颙的話——沒有一顆高翔的心靈,是塑造不好兒童劇角色的,也導不好兒童劇。
與兒童劇結緣心生責任
1985年,身為四川省樂山市文工團業務副團長的胡一飛,把曾在中國青年藝術劇院進修時看過的一部兒童劇《好伙伴之歌》搬到樂山,重新排演,并且加了很多川劇的表現手法,這是樂山第一次上演兒童劇,先后演了500多場,受到廣大教師、學生和兒童教育工作者的熱烈歡迎以及四川省政府的表彰。
胡一飛回憶說:“《好伙伴之歌》是由上海中國福利會兒童藝術劇院任德耀、宋捷文、胡玲蓀合編的話劇,是一出根據小學生手則編寫的十場新型兒童劇。它通過生動的舞臺形象,教育孩子牢牢記住小學生手則的十條要求。這個戲,演員不多,道具簡單,不受場地限制。每一場,場上場下互動,孩子們高興得手舞足蹈,這是在導演成年劇時看不到的場景,對我的觸動非常大,內心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這一次,也是胡一飛第一次與大師級的編劇任德耀面對面,“當時,任老特意從外地趕到樂山,觀看演出,對我們是莫大的鼓舞。”至今,胡一飛還記得任老語重心長的話語:“他告訴我,我國的兒童劇與國外相比有很大差距,比如日本的兒童劇團有90多個,而我國也就20個左右,作為年輕人,應該有理想和抱負,在這塊土地上努力耕耘……”
有了小試牛刀的成功,有了大師的鼓勵與教誨,有了觀眾們的支持,胡一飛信心滿滿,一鼓作氣,于第二年執導了第二部兒童劇《賴寧》,同樣深受廣大觀眾的喜愛,以及業內專家的贊賞,并且榮獲多項大獎。
正是因為這部兒童劇,胡一飛在業內聲名鵲起。有一次,胡一飛帶著《賴寧》來到北京中戲劇場演出,演出結束后,坐在臺下觀看的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主任鮑黔明給予胡一飛高度評價,并告訴他,中戲馬上要招生,希望他能來參加考試。
“當時,我已是業務副團長,團長即將退休,可以說,不加時日,我就有機會當團長。但是我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舞臺,更喜歡踏踏實實地做一個導演。”胡一飛說。
1991年,胡一飛如愿考上了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可以說,是兒童劇助我敲開了中戲的大門,也敲開了人生的另一扇窗。”
蹲下來與孩子們對話
大學畢業后,胡一飛面臨選擇,是進二炮文工團工作,還是進北京兒童藝術劇院工作。如果進二炮,他將進電視中心做導演,副團級,立刻分房,待遇沒的說;如果進兒藝,將繼續他的舞臺導演事業,住集體宿舍,待遇肯定不如前者。“當時,我身邊的人都勸我去二炮,如果去二炮,我將面臨告別舞臺,而時任兒藝院長李若君真心誠意地一再邀請我,思前想后,我決定到兒藝工作,為孩子們也是為我自己編織舞臺夢想。”
在北京兒藝,胡一飛很快進入角色,從執導成人劇真正轉入兒童劇。他執導的第一部童話音樂劇《雪童》好評如潮,獲得了眾多獎項,如今已是北京兒藝的保留劇目。
這部劇講述的是,大森林里住著雪媽媽、姥姥、姥爺一家人。冬天到了,小動物們堆了個雪人送給雪媽媽。雪媽媽用愛喚醒了他,并給他取了一個動人的名字——雪童。雪童天性純真、聰明,但在姥姥、姥爺的溺愛下變得越來越任性、霸道,玩什么都要大家讓著他。雪媽媽想告訴雪童什么是愛,卻發現雪童原來是一個沒有心的孩子。為了讓雪童明白什么是愛,雪媽媽和其他小朋友們想盡了各種辦法,最后幫助雪童得到了一顆屬于他的心,并最終明白什么是愛……
“《雪童》是18年前排的,主題直指當時的獨生子女教育問題,其實在今天,仍然有其現實意義。”胡一飛回憶說,“剛進兒藝不久,我就聽了一場由現任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員孫云曉老師做的報告——《夏令營中的較量》。講述了1992年77名日本孩子來到了內蒙古,與30名中國孩子一起舉行草原探險夏令營,期間,中國孩子病了回大本營睡大覺,而日本孩子病了硬挺著走到底;日本家長乘車走了,只把鼓勵留給發高燒的孫子,而中國家長來了,在艱難路段把兒子拉上車……這一報告震撼全國,引發了熱烈持久的教育大討論。”
聽完這場報告,在老團長、著名表演藝術家李若君的帶領下,胡一飛與編劇立即著手,籌備排一部反映我國獨生子女教育問題的兒童劇。最終,《雪童》出爐。胡一飛透露《雪童》的創作中還曾有一段小波折:“一開始,我們為這部劇設計的結尾是,雪媽媽犧牲自己,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了雪童,試演時,無論孩子還是大人看到此處都哭了,甚至有的孩子當場哭暈了。我們當時覺得效果還不錯,但是有幾位專家就提出,這樣的結尾不妥,有大人色彩,為了愛,難道就要犧牲另一個生命嗎·”
胡一飛覺得專家的觀點有道理,與幾位主創人員幾經商議把結尾改成了現在的版本。“結尾改了之后,孩子們看到此處是眼含淚水,靜靜地看,與之前的效果截然不同。”通過這一個細節,胡一飛領悟到,為孩子們做兒童劇,要小心翼翼地,僅憑一腔熱血是不夠的,要深入了解兒童,站在他們的角度看問題、想問題。
他總結道:“兒童劇要寓教于樂,一是不能用成人的眼光和心態來做,應該蹲下來與孩子們對話;二是不能一味地蹲著,迎合他們,有時也需要站著,引領他們;三是兒童劇不同于成人劇,應該是健康的、喜聞樂見的。”
觸摸小觀眾的心靈
有人說,在話劇舞臺上,演員演三分鐘就可以看到觀眾的反應,而胡一飛都是帶著秒表算時間的。他表示,觀演互動是兒童劇的制勝法寶。“兒童劇的主要觀眾是孩子,如果看了幾秒鐘沒能被吸引住,他們立刻就會起身上廁所,甚至開始打鬧,他們可等不了三分鐘。所以我每次以秒計算,看他們觀看多長時間全神貫注,多長時間大笑,多長時間感動……”
出于對孩子的熱愛,自從來到北京兒藝,每年由胡一飛執導的兒童劇多達五六部,在業內絕對稱得上是“高產”導演。而且,他執導的每部兒童劇的主題各不相同,表現形式也各自精彩,更為難得的是,他總能與現實結合起來,進而觸摸每一位觀者的心靈。
由胡一飛執導的大型童話音樂劇《小兔快跑》講述的是一只小兔為了信守諾言,歷盡艱難險阻,它告訴孩子們,要講誠信。“這部劇的編劇是我妻子薛梅,很多劇目都是由我們倆共同創作完成的。創作這部劇的初衷是,我們覺得現在的社會使人越來越浮躁,從前的信守承諾如今看來都顯得有些奢侈,而這些品質應該從小就給孩子們灌輸,讓他們懂得。”
同樣,由他執導的大型現代兒童劇《我和我的影子》,劇中的五年級小學生李大米從一個怯懦、孤僻、自卑的“木頭小學生”轉變為一個勇敢自信的優秀學生,其過程耐人尋味,劇情發展充分結合當前備受關注的學校教育、家庭教育、社會教育等諸多問題,傳遞著全新的教育理念。“我排的劇本一定要先感動我,否則,我不會拍。我相信,很多人都能在這個角色上找到曾經的自己。”
大型現代兒童劇《留守小孩》也是胡一飛與妻子薛梅的結晶,主題直指農村留守兒童親情的缺失,如今已在全國演了近千場。
“很多兒童劇舞美制作不惜血本,聲光特效看上去很熱鬧,卻沒有給孩子帶來心靈上的觸動。兒童劇的廣闊市場,在于與孩子們的精神溝通。”胡一飛表示,現在兒童劇神話童話題材不少,現代題材成功的卻不多。《留守小孩》雖然取材于農村題材,卻讓很多都市里的孩子也產生了共鳴。
他說,兒童劇作為一種獨特的兒童教育形式,與耳提面命式的教育有很大不同,因此,在執導兒童劇時,他總是強調充分尊重兒童的審美特點,運用雜技、木偶、舞蹈等多種元素,使整臺劇目更加好看、好玩,讓他們在歡樂中潛移默化地接受美好情操的熏陶和思想的啟迪。
多年來,他導演的作品曾五十余次榮獲文化部文華導演獎、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中國話研會優秀導演金獅獎、全國兒童劇優秀導演獎、優秀編劇獎、全國木偶皮影戲劇節金獎和優秀導演獎、全國“人口文化獎”金獎和最佳導演獎、全國戲劇文化大獎和編劇、導演金獎等國家級獎項。
2004年,劇院改革后,在排練、演出的補助等物質方面有了明顯改善,胡一飛說,更為重要的是,重新點燃了編導、演員的榮譽感和創作熱情,兒童劇被視為“小兒科”的偏見正在破除,市場和藝術價值均被廣泛看好。
但同時,他也提到,仍然有需要人們思考、直視的問題,“首先,兒童劇在藝術表現形式上還應進一步擴展,針對不同年齡段的兒童做多種多樣的作品;其次,不要總搞‘大兵團作戰’,一味地講求舞臺的唯美、氣勢等外在的東西,而應該重視其思想內涵,我就看過國外的只有一個演員演的兒童劇,一個人演十幾個角色,是一位真正的表演藝術家;再次,兒童劇走市場不能作為衡量兒童劇優劣的唯一標準,我們不能迎合市場,更不能被市場所左右。當然,也不要受經濟上的制約,投資少也能做成事。”
目前正在執導兒童劇《少年郭沫若》的胡一飛還強調,如果能將中華五千年的民族文化,有機地融入到兒童劇中,將會涌現出更多兒童劇精品,讓孩子們的心靈高翔。我們期待,兒童劇、兒童藝術的創作環境能越來越好,有更多優秀的兒童劇作品上演,畢竟,孩子們的藝術素養可以影響一個民族的心靈和未來。
責任編輯 董穎
兒童劇要寓教于樂,一是不能用成人的眼光和心態來做,應該蹲下來與孩子們對話;二是不能一味地蹲著,迎合他們,有時也需要站著,引領他們;三是兒童劇不同于成人劇,應該是健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