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要用自己的一桿畫筆,畫出當代中國兒童的笑臉
動畫是人類最具童心的發明之一,《大鬧天宮》、《哪吒鬧海》、《牧童》、《三個和尚》,都是70后內心的美好回憶,中國的形象、中國的故事、中國的聲音,共同構筑幾代中國人純美又豐富的童心世界。
然而不知不覺間,米老鼠、湯姆貓、機器貓甚至是奧特曼全面替代了傳統的動畫明星,尤其是2000年以來,暴力動畫片充斥熒屏,草莽的文風、成人化的對白讓人不禁要問,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我們的動畫究竟要給“零零后”一代人留下些什么·
在美輪美奐、輕松搞笑的動畫銀幕背后,上述頗有些沉重的話題是我們不能回避的。在美、日、歐的動畫大潮強勢來襲的日子里,中國的動畫產業也正經歷著編創、制作機制的痛苦轉型,以至于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們要用《寶蓮燈》來回應《獅子王》,用《閃閃的紅星》、《魁拔》、《免俠傳奇》來面對《海底總動員》、《變形金剛》和《功夫熊貓》,慘淡的票房和差強人意的口碑都在說明一個事實:我們的動畫技術在進步,動畫的靈魂卻在遠離當代中國兒童的心靈。
《2009年中國文化產業發展報告》所做的調查顯示,當時電視屏幕上中國青少年最喜愛的20個動漫形象中,19個來自海外,中國動漫形象只有一個孫悟空名列其中。大圣老矣,怎能一擋十九·巨大的落差不只是票房層面億級對十萬、百萬級的尷尬,問題在于,再度打開中國孩子童心世界的鑰匙究竟在哪里·
最核心的“童心符號”
《喜羊羊與灰太狼》在全國的迅速走紅,對中國動畫界和這部動畫片的導演黃偉明來說都是個意外。2005年6月,這部出生在廣州的動畫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全國50多個頻道刮起“羊卷風”。不到3年,一群小羊和兩只狼獲獎無數,獲得兒童觀眾無數,從“羊城”廣州一路北上,又成功打入香港和東南亞市場,甚至引起日本動漫界的關注。這只羊身價也隨之上升至十億元,被稱為歷史上最貴的羊。國內不論是廣州、北京還是西藏拉薩,觸目所及都是與喜羊羊相關的衣服、玩具、文具。沉寂多年的國產動畫片,終于出現喚醒童心之作。
為什么會這樣·除了國家對國產動畫的時段保護以外,“故事中的童心和開放式的故事講述方式是主要原因吧。”黃偉明謹慎地回顧。
很少有人知道,以可愛、輕松、童趣、幽默為亮點的《喜羊羊與灰太狼》,在誕生之前,也經歷了一番掙扎。“當時我們把團隊劃分成10個小組,每個小組提交一份故事大綱。有的說老虎和兔子,有的說螞蟻和大象。”歐美經典組合“貓和老鼠”也在候選之中。再三斟酌,決定以羊和狼為故事主角,充分表現羊和狼之間的對立沖突,將潛藏其中的戲劇張力發揮到極致。確定了動畫片的主要角色,羊和狼該以什么形象出現又引起團隊成員間的爭論。“卡通的形象對一部動畫片而言是十分重要的。所以,我們把決定權交給了幼兒園的小朋友,他們是我們的‘米飯班主’,由他們票選最喜歡的羊和狼。”結果男孩子們用小紅花選出了自己身邊的榜樣喜羊羊,自己的化身懶羊羊,女孩子們選出了善良愛美的美羊羊,黃偉明親自圈定了倒霉但執著的灰太狼。
“起初,《喜羊羊與灰太狼》這部動畫是純FLASH制作,沒有用非常復雜的軟件。”廣東原創動力文化傳播公司工作人員稱,創業初期,由于公司的規模有限,制作一套動畫片挺吃力,每分鐘的制作成本要4000元,前期投入需要耗費800多萬元。頂著高壓,不足40人的主創團隊夜以繼日地在1年時間內完成了200多集的《喜羊羊與灰太狼》。對作品的走紅,黃偉明坦言超出預計:“作為一個集體創作的結晶,我們都很開心能取得如此好的成績。但當時沒想到會這么出名,大人小孩都喜歡。一開始創作時大家聚在一起很輕松地開會,相互貢獻點子,說說笑笑。”年輕人身邊有趣的故事都進入了編劇的視野,這幫熱愛動漫、熱愛生活的“大孩子”在視角的開放性上與當下的孩子們幾乎是零距離的。
同時,作品的最初設計就不僅僅是針對幼齡小朋友,也想讓大人從中找到快樂,找回童心。“生活上會遇到太多不開心的事,我不想別人看完黃偉明做的動畫后覺得心情郁悶,也不想動畫里只有打打殺殺,更加不想讓人覺得我的動畫老土、沉悶,只想大人和小孩都看得開心。劇情無厘頭·哈哈哈,我很喜歡周星馳,所以也帶點無厘頭風格。不過我將我的幽默感已全部放到作品中,真人好悶。”的確,平日里黃偉明總是耷拉著眼角,臉上的表情也不多。但一旦投入工作,一顆真摯的童心就會感染和帶動周圍所有的人。1972年生人的他,肚子里的搞笑橋段之多,90后的編劇也為之嘆服。“他總能從孩子的角度出發,以專業的甚至有點苛刻的眼光收尾”,年輕但已經獨當一面的動畫導演羅銘這樣總結黃偉明在團隊中的作用。
能在中國兒童甚至是白領中擁有眾多粉絲是黃偉明最開心的事,“這是個缺乏童心的時代,我們就是想讓觀眾尤其是小朋友感到開心,讓大人也找回輕松、真實的自己。”隨著劇集的延伸,越來越多的觀眾開始同情和理解灰太狼、懶羊羊,自發地找出了這對兒原創編劇中最核心的“童心符號”,以至于黃偉明漸漸地被觀眾從幕后發掘出來,媒體也更多地稱他為“灰太狼之父”,對此黃偉明頗為自豪。
雖然后來因為各種原因黃偉明離開了廣州原創動力,離開了“灰太狼”,但他還是打心眼里感激這部動畫片的投資者蘇永樂先生,“我就是個純粹的創作者,我的創作離不開支持。在創作‘喜羊羊’時,這個劇很長時間不受關注,雖然投資人很著急,但是并沒有把壓力傳遞給我,而是給了我很寬松的創作環境,讓我非常專心地做‘喜羊羊’的內容,才能在500集的長度中,依舊保持了內容的高水準。一顆童心是大家共同的出發點。”
從頭再做“童心夢”
一起離開“喜羊羊”的,還有這部動畫片的核心原創團隊。他們與黃偉明一起反思了自己的職業和人生選擇,最終找到了大家的共同點:打心眼里喜歡動漫,心中有火;敬業的態度;創意;專業技能。“除了漫畫和動畫,我還能做什么呢,那種半夜三更靈感迸發的感覺是我生活中最大的樂趣”。為了自己和團隊的前途,他四處尋找新的投資商,為了保證員工的各種保險不至于中斷,他用自己的錢先成立了廣州市黃偉明動畫設計有限公司。找到投資后又成立了廣東明星創意動畫有限公司,他自任創作總監和總導演,全力以赴地創作新動畫片《開心寶貝》。這樣殫精竭慮他也說不清為什么,就是全身心地喜歡動漫,要把自小就對動漫熱愛有加的夢做到底。“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我現在只想做好每一部新作品,不過這一次,在幽默、個性之外,我會在動畫當中加入一些感動。”
2009年中國動漫公司已經是遍地開花的年代,黃偉明總是對同事強調“我們是在打仗,而且已經進入的戰國時期”。起初他內心的焦灼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印象最深的就是不停在趕,比做‘喜羊羊’還要辛苦,基本上是自己在趕自己,有點像回到2000年剛開始的時候。主要原因是給自己壓力太大了,想太多,想樣樣都做得最好,不想了,反而就好一些。”
還是同樣的“結構簡單,故事復雜”,還是同樣的分組策劃“頭腦風暴”,一個“超人打怪獸”的簡單構思出籠了,它涵蓋了當今小朋友們生活中的種種喜怒哀樂:樂天的、粗心的、愛出風頭的、愛美愛秀的,各樣的小朋友都能在片中找到自己的影子。面對強敵,他們同樣要開動腦筋,取長補短還要團隊協作。“生活中各種素材源源不斷,我們的創作靈感又怎么會枯竭·”遇到要趕工期,黃偉明就跟同事們一起加班,到了深夜有一些同事就倒下了,鋪些報紙躺在地上睡著了,黃偉明和其他同事就跟他們開玩笑,拿些紙皮蓋著他們,再拿些薯條放在他們臉上,拍很多照片……單純的童心夢想回歸了,黃偉明也真正放下了舊日輝煌的包袱。《開心寶貝》播出后,在廣東地區收視率排在第一,迅速地在包括央視在內的其它電視臺動畫時段蔓延,它的大電影也計劃在2013年上映。黃偉明注定是不肯停留片刻的人,他要用自己的一桿畫筆,畫出當代中國兒童的笑臉。
童心,中國動畫再度崛起的根
“70后”黃偉明,在主創《喜羊羊與灰太狼》成名之前畫漫畫已經差不多20年。他之前做過酒店管理、電視臺編導,但一直沒有放棄漫畫創作,終于在2005年,這個執著堅持的“灰太狼”等來了幸運之神。成名后,家住廣州西關的黃偉明,曾被媒體稱為“動漫界的西關少爺”,但他不習慣這個稱呼,總覺得“少爺”二字帶有一股紈绔味道,與自己的個性和經歷格格不入。要知道,他可是什么“咸苦”都熬過。在加拿大進修時“八九點去上學,下午兩點鐘開始去打工,做到晚上十二點才收工”,那段時間他嘗試過所有普通留學生都做過的工作,如餐廳服務員、西餐廚師、酒店文員等,甚至還幫電視臺到法院去畫犯人速寫。但也是在那段時間,他依然堅持從事漫畫創作。
黃偉明笑著說,“灰太狼”與自己的漫畫經歷不無相似之處。從小受到父親與哥哥的影響而迷上畫畫,1988年,黃偉明參加了廣州市政府舉辦的大、中學生漫畫大賽,第一次畫漫畫就獲了優秀獎,讓他頗有成就感,盡管沒有考上大學,也一直沒有放棄對漫畫的理想。
中專畢業后,黃偉明進入了一家酒店做人力資源管理,在酒店中無意看到了香港《文匯報》的漫畫專欄正在向內地征稿,他很快投去自己的漫畫稿,順利被采納了。“香港報紙的漫畫稿費那時候挺不錯,一幅漫畫100元。”黃偉明笑著說,就這樣,他接連堅持在香港報紙上畫了7年漫畫,也逐漸開辟越來越多的漫畫專欄,比如反映市井生活的《甘先生》、《番薯糖水》等。
由于有搞笑幽默天賦,黃偉明很快吸引到一家港資駐穗影視公司的注意,1995年開始在廣東電視臺《今宵合家歡》綜藝欄目里擔任搞笑編劇,這時候,黃偉明開始將自己的搞笑天賦發揮到編劇上面,每期節目的明星搞笑橋段都由他創意編寫。接著,黃偉明有了出國深造的機會,他選擇到加拿大學習美術與設計,并接觸到互聯網的動畫。“我一直以為,搞漫畫要先能畫好畫,在國外的三年里,我系統學習了美術,素描和油畫都得到了扎實訓練”。異國求學期間黃偉明在美國《世界日報》等華文報紙上連載漫畫,堅持了十多年。
或許因為這些漫長而豐富的經歷,他回國后不久,就創作了第一部家庭幽默情景式動畫片《寶貝女兒好媽媽》,獲得了不俗反響,很快吸引到“喜羊羊”投資方的興趣,如今又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開心寶貝》當中。“漫畫,家庭,動畫,電影這些已經成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每天回到家,我會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把一天積累下來的想法和靈感速寫下來。然后安心享受和妻子女兒共處的時間,女兒睡了,我會拿起之前的草稿加工、潤色到凌晨兩三點。”夜深人靜,靈感迸發,自己把自己逗得樂不可支,這是黃偉明一天和一生當中最享受的時刻。
“一直都這樣,一輩子會將幽默進行到底。”說這話時黃偉明少有的嚴肅,透過那雙很有光彩的單眼皮小眼睛,你依稀可以看見那個深夜看到微博中面對小觀眾“我愛看開心寶貝,都忘記了下地鐵”的回信會心一笑的中年人;可以看見在2005年在杭州動漫節做《寶貝女兒好媽媽》的宣傳時,當一個小孩說“覺得這個片子好搞笑,好喜歡寶貝和媽媽。”那個滿足得眼淚都流下來的青年人;當然,還有那個在女友詫異的目光中,依舊被《獅子王》天馬行空的劇情和畫面感動得有些癲狂的少年人。
市場經濟的大潮中,中國的動漫事業起步并不順利,真正樂觀、執著于童心的動畫人,或許正是中國動畫再次崛起的根。
責任編輯 谷勝男
“這是個缺乏童心的時代,我們就是想讓觀眾尤其是小朋友感到開心,讓大人也找回輕松、真實的自己。”隨著劇集的延伸,越來越多的觀眾開始同情和理解灰太狼、懶羊羊,自發地找出了這對兒原創編劇中最核心的“童心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