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上好語文課

自北京市高中新課改實施以來，筆者以海淀區名師工作站導師的身份，聽了多節不同類型的語文課，發現了諸多問題。本文從聽課評課的角度對此提出一些思考，以引起業內同仁和大方之家的重視。

一、不細致看書的語文課

【課題】《改變一生的事件》。選自雨果長篇小說《悲慘世界》，是北京版課改教材。

上課過程：第一步，教師介紹作家作品（5分鐘）。第二步，學生分作五個小組，互對昨日下發的“學案”上七個問題的答案（5分鐘）。第三步，各小組分別派代表到前后黑板寫出本組對問題的回答（10分鐘）。第四步，課堂討論，題目是“如果沒有結識主教，冉阿讓會成為怎樣的人？”學生七嘴八舌、言不及義。10分鐘后教師只好給出結論：“冉阿讓會成為報復社會的無賴。”第五步，教師逐一點評學生在黑板上的回答。

【評價】首先，且不說這節課有多么混亂，單說這課能讓學生學到什么。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切人，這篇小說都應該緊扣關鍵詞“改變一生”去研讀，由此分析人物的內心和作品的主題。如果不能引導學生熟悉故事，充分體會主教對冉阿讓的感化，便不能懂得“那個因窮困對社會充滿仇恨的人”為何會改過自新、棄惡揚善，那么對這篇小說的學習便也失卻了靈魂。

其次，“冉阿讓會成為報復社會的無賴”，其結論是怎樣得到的？學生不知；主教的哪些言行改變了冉阿讓？學生說不清楚。冉阿讓為什么會因此改變？學生干脆沒去想。如果事先沒有讀過，那老師給出的結論也只能是水月鏡花、標簽一個。給學生一個標簽，不給他得到這個標簽的途徑與方法，有什么意義呢？

第三，為督促學生自學，教師預先設計了“學案”。所謂學案，就是將作家作品介紹、重點詞語提示和課文閱讀理解的題目印在卷子上，讓學生在上課之前回答完畢。這種做法的初衷是好的，意在引導學生讀書。但客觀情況是，許多學生為了完成這份學案，便在課文中找答案，根本不去思考作品為什么這樣寫，作者這樣描寫的意圖是什么；教師為何設置此問題，完成此題目需要調動哪些知識能力……教師用設計的“學案”去規定學生，他們哪天才能學會自學呢？這顯然背離了課改的初衷。

二、沒有讀書聲的語文課

【課題】《燭之武退秦師》

上課過程：教師帶領學生從了解故事背景到梳理文章結構，再到分析人物說話的方式與技巧。沒有用PPT，教師主要采用一邊講一邊板書的形式，從分析人物說話的語言技巧，到分析人物性格，再到分析故事情節，最后分析結構。其問，為了讓學生體會燭之武的說話藝術，教師為學生范讀了燭之武面見秦伯的勸退之詞，然后用教師問學生答的方式，分析燭之武說話的方式。

【評價】這是一堂將要向全國推廣的“示范課”，上得中規中矩。可圈可點之處在于層層推進，很清楚、很有章法，課文中涉及的所有可講的內容都講到了。唯一的不足之處，是缺少學生朗讀的環節。

雖然教師的朗讀可以起到引導示范作用，但朗讀時的節奏、語氣、情感都是教師對人物的理解與把握，不是學生的。而課堂討論的重點恰恰是燭之武說服秦伯的那番話。如果換個方式，讓學生通過反復朗讀，讀出語氣，讀出情態，甚至在課堂上分角色表演，讓他們在咀嚼文本的同時，體會人物的語氣、心情，說話時的語態和動作表情，可能效果就更好。

一句話，只有做足了“揣摩體味”之功課，學生才能充分了解人物說話的技巧、每句話中富含的智慧，以及不卑不亢的表面蘊藏著的強硬。也只有通過反復誦讀，學生才能最終悟得三寸舌強于百萬師、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精彩。

三、充滿思考論辯的語文課

【課題】《我眼中的祥林嫂》

上課過程：正式上課前，教師先行利用網絡，讓學生在網上就“我眼中的祥林嫂”發表看法，不論是發帖還是跟帖，都要發表意見。學生可以獨立發表看法，也可以針對他人的說法進行評析。

上課后，教師先梳理學生所發帖子中出現的觀點和評價，然后就學生爭論得最激烈的焦點問題，進行課堂討論。焦點有二：一是對祥林嫂死前問“究竟有沒有魂靈”的理解；二是如何看待祥林嫂反復講述的兒子被狼吃掉的故事。

最后，教師展示學生的作業——用對聯評價祥林嫂，作為對全課的總結。

【評價】課前利用網絡讓學生就“我眼中的祥林嫂”發表看法，其實是督促和落實學生的預習與思考。之后教師根據網上發帖和跟帖的數據，了解學生的學習態度和讀書情況，這樣在上課之前，便對學生的學習需求和尚存問題做到心中有數。

由于在正式上課前，學生對祥林嫂這個形象已經有了比較充分的解讀，所以他們的課堂參與度很高，沒有信口開河的隨意。只有從容冷靜的評析。

特別需要說明的是，課堂上學生對“祥林嫂反復講述兒子被狼吃掉”的事情，討論異常激烈。許多人認為她應該“跳出自我”，開始新的生活。經過十幾個回合的討論，學生細摳文本，漸漸悟得祥林嫂根本“跳”不出來，喪子之痛讓她追悔莫及、痛不欲生，向人傾訴得到的卻是白眼與嫌惡。沒有同情、沒有寬慰，沒有援手……她悲慘的遭遇成了人們填補空虛無聊的“飯后談資”。而“跳”不出來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她自覺地接受封建禮教之婦女節烈觀的束縛，越想守節就越有“罪”，越有“罪”便越要守，直至被恫嚇、被禁錮、被逼迫而死。

【聽課思考】

三節語文課，孰優孰劣，孰成孰敗，孰有效孰離譜，不必贅述。由此，我們要深一步追問：語文課到底該怎么上？簡單地說，即通過課文學習，提高學生的語言運用能力和人文素養。這是由語文學科“工具性與人文性并重”的學科特質決定的。

既然是工具，那么語文課必須有朗讀，有品讀，有詞語練習，有特殊句式的理解仿作，有名言警句的背誦。既為人文性。就必須有對文章立意、作家情感、作品的現實意義的研讀與討論。討論的問題不應只是教師預設的，還應該來自學生的疑惑與質疑。

僅舉一例，管中窺豹。《孟子見梁惠王》，記錄了孟子勸梁惠王行仁義的事。學習這篇文章時，我先問了一句：“‘叟’，可以譯成‘老人家’，也可以譯成‘老頭’。你覺得該怎樣翻譯怎樣讀？”要求學生在朗讀中細致咂摸。在反復朗讀、充分理解后，學生得到結論：孟子與梁惠王，一個要行“仁”，一個欲圖“利”，明顯地話不投機。所以“叟”要讀得輕佻不耐煩，表明梁惠王對孟子的拒絕與不恭敬。后來我又問：“明知梁惠王只知言利，孟子卻還向他講述自己的‘仁政’思想，這說明孟子有著怎樣的個性？”——“堅韌”“執著”“不氣餒、不放棄”。

學生質疑：如今誰會像孟子那樣固執呢？君王不愛聽，不理他就算了，干嗎非要堅持？

至此，才需要教師指點迷津。于是我說：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與主張，孟子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向君王宣講自己的理想，他不因對牛彈琴而灰心，也不因惠王的冷淡而動搖。他的這種堅定執著，正是其人格魅力之所在，也是儒家文化的精華所在。在整個社會都急功近利、追名逐利的今天，還有多少人能堅守對理想的追求，明知不可而努力為之呢？要成為真正的人，必須學會在任何時候都堅守理想，慎終如始！

總之，通過誦讀，熟悉課文、積累常識，進而深入理解作品要表達的情感與思想，以及研究作者所以這樣寫作的目的與手法——在循環往復中練就學生運用語文的能力；在理解中思考，在思考中欣賞，在欣賞中質疑，在質疑中探究，在探究中深度思考——在“層層推進”中，提升學生的語文素養與人文修養。無論怎樣上語文課，我想，這都是應該依從的規律。

作者單位 清華大學附屬中學

（實習編輯 李華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