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談軟實力誤事誤國

徐康寧

作者現任東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院長，全國MBA教育指導委員會委員，經濟學博士，東南大學特聘教授

倫敦奧運會上免不了有許多尷尬，但最尷尬的國家應屬埃及，一個原本非洲第一強國的國家，在如此重要的國際場合，竟然讓運動員穿假冒的運動服，已經完全不顧（或沒法顧）國家的顏面了。

埃及淪落到這個地步，再次證明一個簡單而又經常被忽視的道理：經濟發展是硬道理，經濟實力才是決定其他實力的關鍵。當然，這句話還可以換一種表達方式講，軟實力可以作談資，卻不能當飯吃。若論軟實力，埃及無疑是有的，因為埃及文明是世界古代四大文明之首，卻不能避免它的運動員蒙受穿山寨耐克參加奧運會之辱。

如果說埃及是個特例，但另一個最有軟實力的國家，也是世界古代四大文明之國的希臘，眼下也經受了一場軟實力被淪為婢女的恥辱。希臘遭受嚴重的債務危機，期盼德國和法國來救，但德法提出條件，要求希臘緊縮財政開支，減少民眾的福利。為平息國內民眾因福利水平下降而對政府的嚴重不滿，希臘想討價還價一番，包括搬出古希臘哲學之說辭。但對方不為所動，不聽話就不給錢，軟實力在談判桌上不管用。

論軟實力，埃及和希臘都是最有資格的國家。古埃及金字塔遺址上的巨大石塊，還有木乃伊，無論是大英博物館，還是盧浮宮，都是必藏之物。古希臘對世界的影響更大，無論是哲學還是藝術，還有民主制度、政治規范，今天在成功國家的幾乎各種文明中，都能找到希臘的影子。可就是這兩個最具有軟實力資源的國家，今天卻成了世界嘲笑的對象。一個讓運動員穿著中國山寨版的運動服代表國家出席全世界最大的盛會，另一個可憐地等待著歐洲富國施舍般的援助。

自美國人發明了軟實力這一概念后，各種媒體充斥著這個本屬于“趙本山之語言范疇”的字眼，好像憑借幾個新詞、一些文化解讀就可以顛覆乾坤、扭轉命運，埃及和希臘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教材，給世界上了一課。一個沒有強大經濟實力的國家，再加上缺乏軍事力量（前者是后者的原因之一），即便你有再多的哲學家，即便全世界的文化思潮都出自對你的傳承，當別人比你有真實力時，而你又要仰仗別人的真實力時，只有別人對你指手畫腳，而不容你對別人大談主義和哲理。

相信奧運會的觀眾對埃及的運動員有幾分同情心，耐克公司也不會因山寨運動服而訴諸法律，但這種同情心是因看到弱者而起。相信德國和法國的政治家對古希臘的文明是尊敬有加的，因為整個歐洲的文明首先是建立在古希臘文明的基礎上的，但這種尊敬，絲毫也不能改變那些政治家處理希臘危機的居高臨下之態度。埃及和希臘更是值得檢討和反思：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衰敗的，至少可以總結出一個教訓：軟實力和國家地位并不能畫等號。千萬不要過于相信學者們創造出甚至杜撰出來的一些新詞語、新概念，因為學者是以標新立異為追求的，就像中國古代百家爭鳴，一家一個學派，但大部分學派并不能當真一樣。

軟實力并非完全子虛烏有，而要建立在硬實力基礎之上才能發揮作用。美國人講軟實力，是因為美國最具備硬實力，再通過軟實力達到事半功倍之作用。沒有硬實力，大講軟實力只能是空談。我們曾經羨慕過韓國的軟實力——“韓流”，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出自同樣文化背景的朝鮮卻沒有任何“潮流”可以旋刮？為什么當中國經濟發展起來，與韓國的差距明顯縮小后，“韓流”就在悄悄退隱？為什么我們所羨慕的文化現象，總是經濟上明顯發達于我們？

中國人現在對軟實力情有獨鐘，不僅學者喜歡講，官員也在大講軟實力，政府為軟實力已經投入了大量的金錢，但效果不大。紐約時代廣場上最引人矚目的巨幅廣告牌上，內容都是中國元素：中國商標，還有中國山水。但每天在廣告牌下來來往往的美國人，幾乎無人說得出一個中國的品牌，但就在這幅廣告牌下端的另一廣告牌上，美國人人認得上面的品牌：三星。不要以為多教幾個外國人學打太極拳、練練中國書法就會提升國家的地位，對一個民族文化的喜愛（其實喜愛的成分中還有很多是好奇）和是否尊重這個民族并不是一回事。澳大利亞前總理陸克文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但他的外交政策一點都不顯得“親華”。如果說一些大國今天還比較在意中國的話，那是因為中國的經濟增長奇跡、巨大的國內市場還有那難免令人有所企圖的巨額外匯儲備。

沒有硬實力，空談軟實力只能誤事誤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