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賦予我們的選擇很多,當命運將你推至山窮水盡之時,不妨遵從自己內心的指引,開啟那扇讓你看得見陽光的大門。唯有這樣,人生才會光明磊落、無怨無悔!
傾注滿腔慈愛,將丈夫抱回家的棄嬰視若己出, 含辛茹苦將她培養長大。就在女兒大學畢業之際,丈夫卻提出了離婚,凈身出戶還不能繼續和女兒生活。這還不是對她最大的打擊,真正讓她崩潰的是:原來女兒是丈夫和情人的私生女!而現在,真正的一家三口要團聚了……這個年過50的女人,要用怎樣的胸懷和肚量,來消化這天大的屈辱和不甘?
爸爸說,
你的媽媽不是親媽
2011年6月30日,22歲的江西女孩陳春枝從安徽工業大學畢業了。當她踏上開往老家浙江新余市的火車時,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給媽媽鄒裕玲打電話。手機關機,家里電話無人接聽。撥通爸爸陳文學的電話后,陳春枝才知道媽媽的手機丟了半個月了。陳春枝責怪爸爸為何不給媽媽買個新手機,因為每次回家,媽媽都會去火車站接她。
那天在出站口,她卻只看到爸爸一個人。問媽媽去哪里了,爸爸顯得很不耐煩。這讓陳春枝有不好的預感。媽媽不在家里,她的衣柜空了。看到女兒都快哭了,陳文學才告訴她:“春枝,我跟你媽過不下去,已經離婚了……”
陳春枝忍不住號啕大哭,怎么勸都勸不住。陳文學忍不住呵斥她:“哭什么哭?她又不是你親媽!”
爸爸的話猶如晴天霹靂,讓陳春枝半天也沒有回過神來。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給予她如此幸福而完整人生的媽媽,竟然不是親媽!
而現在,爸爸口中“不是親媽”的媽媽去了哪里?她的親媽是誰?那一夜,22歲的陳春枝徹夜難眠。以為只有在電視劇里才會發生的劇情,突然降臨到她身上,讓她措手不及也不敢相信。黑夜特別漫長,一幕幕難忘的往事浮現在陳春枝眼前:剛記事時,媽媽帶她去醫院打吊針,因為護士連扎了幾針都沒扎進血管,媽媽伸出手背對護士說:“你先扎我吧,等練好了再給我閨女打!”初三那年,陳春枝要考體育,卻因為從小體質差無法達標。離考試還有3個月,媽媽每天5點鐘就起床,給她做好早餐,陪她吃完后和她一起跑步到學校;陳春枝高三臨考前經常失眠,媽媽總把她摟在懷里,輕輕拍打直到她入睡……那么多真切而美好的回憶,溫暖了陳春枝整整22年的人生。但是現在,爸爸卻告訴她:這個媽媽不是親媽!
第二天一大早,陳春枝直奔外婆家找媽媽。看到女兒紅腫著雙眼,鄒裕玲強裝歡笑地說:“丫頭,你啥時回來的?你來這里告訴爸爸了嗎?”
看到面目憔悴的媽媽,陳春枝放聲大哭。鄒裕玲也抑制不住與女兒抱頭痛哭。在媽媽的講述中,陳春枝慢慢知道了她和父親離婚的真相:
“你爸說得對,我不是你的親媽……”當媽媽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時,陳春枝蒙了。“但是這么多年來,我從來沒把你當成別人的孩子。”媽媽頓了頓,補充道。
原來,鄒裕玲和陳文學結婚多年一直未孕。1989年2月,陳文學因公到景德鎮出差時,偶遇職高同學、曾經暗戀過的劉凡。劉凡剛失戀,而陳文學一直為膝下無子而感傷。兩人說著說著,就有諸多的后悔和遺憾,當晚,他們住在了一起。
一個多月后,劉凡給陳文學打電話說她懷孕了。因為妻子一直未孕,陳文學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讓劉凡生下這個孩子。為此,陳文學東挪西湊了1萬元寄給劉凡,還答應她孩子生下來后就跟她結婚。從那以后,陳文學經常去景德鎮看劉凡,還為她租房子,請保姆。1989年12月,兩人的孩子出生了,那個孩子,就是陳春枝。
只是,妻子無可挑剔,加上當時陳文學面臨被提拔,所以孩子出生后,他漸漸地減少了去景德鎮的次數,但孩子滿月時給劉寄了一筆錢。1990年3月,劉凡和陳文學大吵一架后,把孩子扔給了他。陳文學把孩子帶回家,謊稱是在街上揀到的棄嬰,多年未育的鄒裕玲喜不自禁。夫妻倆為這個孩子取名為“陳春枝”,還商量孩子長大后,也不能告訴她抱養的事實。
父母那些年里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
1994年,夫妻倆所在的“新余土產公司”由國營單位改制為自收自支、自負盈虧的企業,他們雙雙選擇買斷工齡。不久后,用公司給予的一次性補償開了一家廚具公司,一年后又開了一家廚具用品商店。夫妻倆吃苦耐勞,生意很快就做大了。1996年,女兒上小學,鄒裕玲為了專心接送和輔導孩子,就不再幫丈夫打理生意。在鄒裕玲的教育和管束下,陳春枝的成績從小就很優異。2000年,陳文學在市區購買了新居,不久又添置了一輛小轎車,一躍成為百萬富翁。
2007年,陳春枝考入安徽工業大學后,鄒裕玲要求回公司上班,但陳文學卻拒絕了。憑著女人的第六感,鄒裕玲發現最近一年多來,丈夫對自己不如原來那么好了,還常常夜不歸宿。他肯定在外面有人了,這是她的第一感覺。夫妻倆也因此動不動就吵架。
2008年夏天,鄒裕玲借給娘家一個親戚30萬元錢,陳文學得知后大罵了她一頓,隨即提出離婚。陪他同甘共苦那么多年,孩子都上大學了,這時候居然要離婚?鄒裕玲堅決不離。一天,丈夫對她說:“女兒現在還不知道你不是她親媽,當心我哪一天告訴她實情。”鄒裕玲說:“女兒不是傻子,這么多年的養育之恩她不會忘記的。”
陳文學一心要離婚,但鄒裕玲堅決不同意。一次喝醉酒后,他告訴鄒裕玲一個讓她崩潰的事實:春枝是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的孩子,而現在,孩子的親媽就在新余,等著他們離婚。硬的不行來軟的,陳文學哭著說::“我辜負人家那么多年,現在她也離婚了。這么多年來,她一直都沒騷擾我們,也沒跟你搶女兒……”丈夫的話像一根根刺戳向鄒裕玲的心,鄒裕玲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丈夫口口聲聲說那個女人可憐,但被蒙在鼓里20多年的自己,不是更可憐嗎?
想到這里,鄒裕玲對丈夫說:“讓我和春枝一起見見她的生母,然后我再決定是否跟你離婚。”但陳文學卻一口回絕。
2011年5月,就在陳春枝即將大學畢業時,陳文學向新余市渝水區法院遞交了離婚起訴書。鄒裕玲收到法院送達的傳票后,覺得這個名存實亡的婚姻,也沒必要再維持下去了。她唯一擔心的是,知道真相后,女兒作何選擇?她是否還會認自己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媽媽?
在分割夫妻共有財產時,雖然他們名下有房產、汽車、門店和存款共計160多萬元,但陳文學卻提供了生意上涉及的夫妻共同債務高達140多萬元的證據。這樣兩相抵扣,鄒裕玲最終只分得9萬元存款以及市值5萬多元的股票。
鄒裕玲明知道丈夫主張的債務是偽造的,但她不打理公司生意多年,有異議也拿不出任何證據。退一萬步,即使丈夫在財產上有所隱瞞,但到最后還是女兒陳春枝的。
跟女兒平靜地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到她睜大眼睛看著自己,鄒裕玲又拿出了法院出具的《民事調解書》給她看。陳春枝看后哭著說:“您永遠是我的媽媽,我不會認什么親媽的!”鄒裕玲苦笑道:“孩子,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但生育之恩,你不能忘。生你的媽媽,也不容易。”
都到這個時候了,媽媽還替別人著想。讓陳春枝更揪心的是,媽媽明明知道爸爸在財產分配上耍了手段,但她卻為了自己,選擇原諒和不追究。
愛錢如命的親生父母,
我不要也罷
在鄒裕玲的一再勸說下,陳春枝當天就回到爸爸的身邊。爸爸告訴她,生母叫劉凡,為了與他們父女團聚,幾年前就離婚了。陳春枝忍不住冷笑:“爸爸,當年你背著媽媽去偷情就是錯誤,然后不管不顧地生下我,更是錯上加錯。而現在,你們讓我背棄我媽跟你們團聚,更是錯得離譜!我都22歲了,你們還把我當成三歲小孩嗎?”
陳文學抬起手掌,但最終沒落到女兒的臉上。過了許久,他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女人的照片:“這是你媽。”陳春枝忍不住瞅了一眼,這個女人幾乎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陳春枝陷入了人生最大的糾結和郁悶中,一方面她覺得不能背叛養育自己的母親,另一方面,好奇心又驅使她,去見見那個叫劉凡的女人。
一天,當她去父親公司的門店時,出納對她說:“春枝,這么好的一個門市,你爸怎么就讓債權人給收購了呢?”陳春枝吃驚地問門店被誰收購了?出納告訴她,是一個來自景德鎮姓劉的女老板,以前跟公司做過瓷器生意,門店是父親抵債給她的。出納說完又神秘地告訴她:“那個女人不會是你們家親戚吧?我發現她跟你長得還挺像的。”
難道,這個女老板,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劉凡?出納的話讓陳春枝打了個冷戰。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養母懷疑的債務問題就有線索了,是父親和生母聯合起來轉移了財產!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這個剛剛勾起她興趣的女人,則讓陳春枝沒有了一點想要見面的興致。
她再次去了姥姥家,可剛見到媽媽,爸爸的電話就打來了。得知她又去找養母了,陳文學馬上讓她把電話給鄒裕玲。然后春枝聽爸爸在電話里大聲罵養母:“你不要再霸著人家的孩子不撒手了!”看到媽媽眼淚流了一臉,還強裝笑顏地讓自己回家,陳春枝哭著回到家,和爸爸大吵了一架。
而更讓她憤怒的是,陳春枝終于打聽到門店新老板,其實就是劉凡,一切經營上的事情還是由爸爸的公司代理。當著手下員工的面,她質問父親為何如此無情無義?陳文學罵她:“你不認自己的親爸親媽是嗎?想認誰就認誰去!”
陳春枝說:“好的,爸爸,你能夠剝奪屬于養母的財產,但你們不能決定我的選擇!現在我告訴你,我永遠只有鄒裕玲一個媽!你們就抱著錢過日子去吧!”
和爸爸吵完后,陳春枝找到養母鄒裕玲,對她說:“媽,爸可以讓你一無所有,但我依然還是你的女兒!我要離開這個家,我要帶你去一個新地方開始新生活!”看女兒如此有情有義,鄒裕玲哭著說:“孩子,你的心意媽媽領了。但是現在,你應該認你的親生母親……”
進退之間大愛逆轉:
誰叫她們的名字都叫“媽媽”
但陳春枝主意已定。2011年8月,她收拾好行李,一個人去了武漢。武漢有她最要好的同學,她決定先在武漢立足,然后再把養母接過來和她一起生活。
2011年9月底,在同學的幫助下,陳春枝被武漢一家電器商行聘為財務人員。找到工作后,她馬上用自己的所有積蓄,在單位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然后,她給養母打電話,謊稱自己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武漢,沒有找到工作,手上也沒錢了,如今病倒在出租屋里無依無靠……
鄒裕玲讓她趕緊跟爸爸聯系,陳春枝哭著說:“他們不要我了。我現在就剩下您一個親人。”見陳春枝哭得稀里嘩啦,鄒裕玲連夜趕到了武漢。但當她剛走出火車站,卻看見生龍活虎的女兒大叫著“媽媽”朝她跑過來,這份愛和牽掛,鄒裕玲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那天晚上,母女倆擠在一張床上聊到深夜。當鄒裕玲看到春枝終于在自己的臂彎里沉沉入睡,即便之前,前夫和春枝的親生母親責難、斥罵和羞辱她,她也覺得值得了。
女兒去了武漢后,陳文學每天都要給她打好幾個電話,勸說她回來協助自己打理公司。但陳春枝堅持留在武漢,后來,她干脆不接他的電話了。而看到女兒起早貪黑地忙碌,鄒裕玲心疼不已,她將來還要成家立業,光靠一個人怎么能行?于是,鄒裕玲瞞著女兒,去了出租房附近的一家餐館做鐘點工,每天上5個小時班,每個月掙800元錢,夠她和女兒一個月的生活費了。這樣的日子雖然清苦,但是母女倆相依為命的幸福和快樂無可替代。
2011年10月,陳文學和劉凡正式登記結婚后,夫妻倆來到武漢找陳春枝。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陳春枝的心出奇平靜。父親一個勁兒使眼色讓她叫“媽媽”,她卻說:“我的媽媽叫鄒裕玲!”
夫妻倆原以為,血濃于水的親情,能抵擋和原諒一切。直到這時,他們才知道沒那么簡單,女兒根本不會原諒他們,兩個人悻悻而返。鄒裕玲回到家知道這件事后,告訴春枝:“孩子,你應該叫她‘媽媽’。畢竟她十月懷胎生下了你,這份恩情無法替代。我是你媽媽,她更是你媽媽呀!”陳春枝笑道:“等他們老得動不了了,我再回他們身邊吧。在此之前,您就別嘮叨了。”
就在陳春枝對養母許下等親生父母老了自己會照顧他們的承諾后不久, 2012年1月21日,她接到老家的一個電話。對方是劉凡的朋友,她告訴陳春枝:她爸爸和媽媽發生了車禍。父親昏迷不醒、生死難料,生母雙腿骨折、臥床不起。
一直以來,陳春枝對父母有著深深的責怪和嫉恨,但這個電話卻讓她慌了神,忍不住淚流滿面。鄒裕玲沒說什么,一邊替女兒收拾行李一邊催她向單位請假,然后陪著她去火車站。
劉凡雖然雙腿骨折,但手術后很快就清醒了。當她看到病房里忙活著的女兒時,欲語淚先流。在醫生的救治下,昏迷一周的陳文學也終于清醒過來,隨著腦積液和顱腦淤腫的消退,他的思維和語言功能逐漸得到恢復。而經歷這次車禍,這個自私、執拗的男人,也終于對女兒說了聲對不起。陳春枝卻告訴父親:“其實,您最應該道歉的,是把我一手拉扯大的媽媽!”
半個月后的一天,陳春枝的公司突然打電話給她,要她迅速回武漢。因為公司財務上的事別人無法替代,陳春枝要么交出賬目后辭職,要么馬上上班。匆忙趕回武漢,原本準備辭職的陳春枝卻猶豫了,她喜歡這個陌生的城市,只有在這里,她才可以和養母過平靜的生活。養母告訴她:“去上班吧。我辭工回去,代替你去照顧他們。我想通了,只有我們3個大人都拋下恩怨、解開心結,你才能快樂幸福……”陳春枝沒有再說什么,她知道養母的這個決定飽含了無奈和不甘。但她這樣做,是為了自己,因為她叫了她22年的“媽媽”,她以母親的名義,最終選擇了讓大愛融冰!
2012年5月,在鄒裕玲的精心照料下,陳文學、劉凡相繼康復出院。鄒裕玲完成女兒委托的使命后也回到武漢,繼續和養女生活在一起。2012年8月,陳文學和劉凡再次來到武漢,這一次,他們不是來動員女兒回家,而是真誠地向鄒裕玲和女兒陳春枝表達感激。
2012年8月,在接受筆者專訪時,陳春枝和養母鄒裕玲說:之所以愿意自揭家丑、披露外人無從知曉的諸多家庭變故,是想用她們的經歷告訴世人:生活賦予我們很多選擇,當命運將你推至山窮水盡之時,不妨遵從自己內心的指引,開啟那扇讓你看得見陽光的大門。唯有這樣,人生才會光明磊落、無怨無悔!
(本文人物皆化名)